那样短的时间里,谢瑾窈思路清晰,要丫鬟去煎药,要暗卫去找能医治断指的大夫,要杨管事去备马,要去换衣裳,还要挑出一队护卫随行。
谢含薇都担心谢瑾窈倒在半路上。
谢瑾窈走后,谢含薇再待在湘水阁也无济于事,便提着食盒回揽芳苑。
院子里四处灯火明亮。谢复卿在书房作画,无人打搅。庄灵妤在寝屋里缝补衣裳,谢含薇马虎得很,新裁的裙子不知怎的划破了一道口子,扔了怪可惜的,庄灵妤便在破了的地方绣上花朵,倒也瞧不出来。
不远处的书案上烛火更亮,谢回摇头晃脑地温书。说是温书,实则趁着庄灵妤不注意打瞌睡。若不是庄灵妤在一旁时时督促,谢回早就趴下去了。
进了院子,谢含薇就跑起来,两条腿捣腾地飞快,进门时没注意,脚尖绊到了门槛上,“扑通”一声摔趴在地上,手里的食盒也飞了出去。
这一声动静惊醒了与周公相会的谢回,也惊着了庄灵妤。
“哎哟。”谢含薇皱着脸痛呼一声,两手抱住摔疼的膝盖,身子蜷成了一只虾子。
两个丫鬟连忙过去将谢含薇扶起来,庄灵妤将针别在衣裳上,随手一放,站起身走过去:“摔伤没有,我瞧瞧。”
谢含薇在丫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前坐下,不停地发出“嘶”声。谢回托着脸看谢含薇的窘态,笑道:“让你少吃点,门槛都迈不过来了。”
“你闭嘴。”谢含薇气急败坏地抓起旁边高几上碟子里的果子朝谢回砸去。
谢回两手高高举起,精准接住了果子:“多谢妹妹,你哥哥我正好饿了。”
谢含薇气呼呼地攥拳喊叫,恨不得冲过去咬一口谢回。庄灵妤蹲下来检查了谢含薇的膝盖,还好没有摔破,只多了一大块红痕,估摸着到了明日就会变成青紫。庄灵妤支使丫鬟去拿药,在谢含薇头上轻轻敲了一记,无奈道:“跟你说了多少次,走路慢点儿,总是听不进去。”
谢含薇双手抱住脑袋:“母亲,我是太着急了。”
“急什么?”庄灵妤倒了一杯茶递给谢含薇,“你六姐姐身子好些了没有?唉,听说她回府后病情加重了,你大伯不在府上,玹影又出了事,她怎么捱得住。”
谢含薇抿了一口茶,摇摇头:“不太好。”
庄灵妤忧心道:“那你送去的河祗粥她可有吃?据说那河祗粥有治头疼脑热的作用,也不知有没有效,那里头加了胡椒,吃了能发发汗也好。”
“六姐姐吃了。”谢含薇放下茶杯,圆润的脸蛋绷着,展露了个严肃的表情,“但我说的不太好不是指六姐姐的身子。”
谢回吃完果子也凑过来听谢含薇讲话,总归谢回就是不想看书。
谢含薇扫了一眼屋里,叫丫鬟都下去,待只剩下三人,才道:“出大事了!六姐夫没死,是被人抓走了,目的是逼迫六姐姐交出虎符,六姐姐猜到了背后搞鬼的人,需要人手营救六姐夫,便差遣大伯的副将带着她去调遣兵马了!”
一口气说完,谢含薇捂着胸口不停喘气。
“事情就是这样。”谢含薇缓过来一些,忧心忡忡道,“我感觉不太好,但又说不上来。”
屋里安静了少顷,响起一声倒吸气的声音,谢回那张与谢含薇极其相似的脸上满是惊诧:“你是说六姐姐手持大伯的虎符去城外调兵遣将营救姐夫?”
谢含薇点了点头,谢回紧接着连连吸气,跌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惊诧褪去,化为一片空白:“六姐姐难道不知领兵入皇城是何等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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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窈岂会不知无皇帝的诏令私自领兵入皇城是什么罪名,但谢瑾窈还是做了,点了三千兵马入城,郑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惊惧。
郑岘那般神情,好似已然将自己的脑袋割下来别在了腰间。
去时顺风,回时逆风,谢瑾窈坐在前面迎风咳得停不下来,喉间数次涌上熟悉的血腥味又被她压了下去。谢瑾窈的身子是何情况没人比她自己了解得更清楚,她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到杀进邬阁老的府邸,见到玹影。
谢瑾窈这条命是玹影拼死在刀山火海里救下来的,暗卫救护自己的主子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谢瑾窈并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主子,她自诩有副狠心肠,却也不想欠别人一条命,否则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此番设法救玹影只是偿还,不是别的什么。
“小姐,可要慢一些?”郑岘听着那一声声咳嗽都觉得吓人,生怕谢瑾窈死在自己眼前,若真是那样,谢宗钺回来,他该如何向谢宗钺交代,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再快一点。”谢瑾窈的声音混在风里,显得十分微弱,如果不是细听,可能都听不见。
郑岘莫可奈何地叹一声,一扬马鞭,马儿跑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