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港口主街，越过巡逻的卫兵和来往的水手，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南走了半刻钟。
白鸥海湾到了。
月亮挂在海面上方，把海水染成银灰色，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均匀的哗哗声。
薇薇安走到海水没过脚踝的位置停下来。
她弯腰脱掉了鞋子和长袜，把裙摆往腰上扎了一圈。
深蓝色的细鳞从脚背一直蔓延到小腿中段，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
赫卡忒站在离水线三步远的干燥沙地上，双手抱在胸前。
“先看看你的情况吧。”
薇薇安没有回答她，而是朝着前方伸出了右手。
手掌摊开，五指分开。
海面上的浪潮立刻产生了变化。
离岸二十步左右的水域，一股暗流在水面下快速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水面被吸得凹了下去。
赫卡忒看着那个漩涡，这种程度的水流控制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足以掀翻一条满载的货船。
薇薇安把手往前推了一下。
漩涡开始往外海方向移动。
三十步。
四十步。
五十步。
到了大约六十步的距离，漩涡的旋转明显变慢了。
薇薇安的手臂在发抖，小腿上的蓝色鳞片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上翻卷，耳朵后面那层薄薄的鳍膜弹了出来。
七十步。
漩涡散了。
水面恢复了平静，浪花继续拍打礁石。
薇薇安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没入海水的部分溅起一片水花。
她的呼吸变得非常急促，肩膀一起一伏。
赫卡忒看得很清楚，薇薇安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不正常，嘴唇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这是严重透支的反应。
“看到了？”薇薇安喘了几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赫卡忒点了一下头。
“码头内侧随便翻天覆地，出了近岸就使不上劲了。”
薇薇安蹲下来，把双手伸进海水里，让冰凉的水流过手指缝。
蓝色的鳞片在海水中缓缓收回，鳍膜也慢慢贴合回耳后的皮肤上。
“两个月前我刚拿到这份力量的时候，每天泡在水里，能量增长极快，今天比昨天强，昨天比前天强，每一次从海里上来都觉得身体在升级。”
薇薇安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掉指尖的水珠。
“现在？泡一整天跟泡一个小时的效果差不多。”
赫卡忒走近了两步，但还是没有踩进水里。
“我那边情况更难看。”赫卡忒把话接了过去，“契约签了一百多份了，早期每签一份，金色的纹章就跳得猛一些，眼睛里能看穿的东西越来越深。”
她举起左手，掌心的金色纹章在月光下闻起来暗淡了不少。
“现在签十份的反馈，抵不上以前签一份的零头。”
薇薇安站起身，走回岸上，站到赫卡忒旁边。
两个人并排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我现在能管码头，管不了外海。”薇薇安声音很低，“别人看着我觉得我控制了整片海域，我自己清楚这份力量只够管半个港口。”
赫卡忒没有接话，她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东海港十二家大商行全被死契捆在黄金联盟里，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底下的暗涌一直没停过。
那些老牌商行的掌柜不是善茬，现在低头只是因为薇薇安的武力和自己的契约压着。
虽然现在这力量并不是不够，但不想要更多呢？
但麻烦的是王都那边。
线人的情报说三公主艾丽卡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东海港这条线，她的人最快再过几天就到。
“信写了，但从这里到黑森林，路上来回至少需要十天。”赫卡忒开始算时间。
薇薇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林烬会来？”
赫卡忒犹豫了一下。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写信叫苦，他可能让那个魅魔回一句话就打发了。但我们两个同时卡住，这说明他之前给的那个东西本身有台阶，他不可能不在意。”
薇薇安伸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刚好店里又新到了一批从北方渔船上收来的冻鱼骨，颜色发青，硬度极高，普通刀切不动。”赫卡忒补了一句。
“之前他在海神阁花大价钱买那副海怪骨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他对这种海里出来的硬东西非常感兴趣。”
“我会放进清单里。”薇薇安捡起自己的鞋子，开始往回走，“走吧，回去改信。”
赫卡忒跟上她的步伐。
两个人走了几步，赫卡忒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