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向林子外面冲。”灰衣首领当机立断:“弟兄们,冲,不许回头,能逃出几个便是几个。冲出去的,活下来的,一定要记住,把这里的消息带去西岐,为死难的兄弟报仇。”
灰衣人们挥动长剑,呼喝着向林外冲去,全然不顾后面紧紧追赶的士兵。
“冲,截住他们,伯侯有令,不许放走一个。”林子外的士兵动了,向迎面而来的灰衣人冲出。
“斧凿。”一个灰衣人大叫:“护住大人冲出去。”
所有的灰衣人立刻组成一个纵列,将首领紧紧护在中间,迎着前方的军阵冲了过去。
“干什么?不要管我,你们自己逃命。”首领在队伍中间被裹挟着,怒吼道:“你们敢抗命不成?”
“大人,属下们跟随大人,一向令出行止,从未有任何一个兄弟敢抗命过。今日,还请大人原谅,弟兄们斗胆抗命了。”之前大叫的灰衣人一脸的坚毅,一脸的诀别:“弟兄们,军中规矩,阵前抗命者斩。今日我等既已抗命,按律当不得活,无需再去惜命。只求大人能活下来,能冲出去,能给我们报仇。”
“姬大人,活着出去,剁了这帮杂碎,给兄弟们报仇。”两个灰衣人分左右架住了首领,所有的灰衣人都在怒吼。
一只金雕在树林上空飞过,从高空看下,一队灰衣人如一柄锋刃向着层层堵截过来的军阵义无反顾地冲去……
姬公遂在跳跃,在奔跑,满脸都是泪水,身旁只有十几个人了,弟兄们一个个都倒下了。
那个倒在地上,被几支长戈猛扎着身体,嘴里溢着血,却死死抱住两个敌人的腿,大笑着看着他继续向前的弟兄不断在他的眼前晃动。
“大人,走啊,走啊,留住性命给我们报仇啊,莫让我们白白死去啊……”那个被长戈挑在半空,仍在大声催促着还在踌躇迟疑着的自己的弟兄的声音不断在他的耳旁萦绕。
生命,一个时辰前,那还是一条条鲜活的在自己面前嬉笑跳脱的生命,如今却为了自己错误的决定,为了自己不可饶恕的疏忽,在这尘土间被湮灭了。
他们本该怪自己、骂自己,可他们却用他们的生命将自己送出了地狱。
“活下去,大人。”“给我们报仇,大人。”那一声声年轻的呼唤在姬公遂的耳边回荡,姬公遂不停地跑,胸口就象要炸裂了一般。
“大人,大人,天上那只鹰一直跟着我们,有它在,甩不掉追兵。”一个跟着他一起冲出来的灰衣人指着天上的金雕焦急地道。
“分开,分开跑,那个畜生也不知道我们哪个是大人,哪个是它该追的,哪个是它不该追的,但愿它不会盯着大人。”一个灰衣人沉声道:“大人,活下来的人到哪里集合?”
“城外女娲庙。”姬公遂看着为数不多仍紧紧跟随自己的弟兄,心如刀绞:“记住,不管最后谁能活下来,都去那里集合。记住,一定要找到伯侯。记住,我们要把崇黑彪这个杂碎剁碎,我们要给那些死难的弟兄报仇。”
“大人放心,大人保重。”一个个灰衣人向姬公遂拱手抱拳,往四周散开。
“娘娘,是您给了我们生命,是您让我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请您保佑我,保佑我能亲手斩了崇黑彪,亲手斩了崇应凰,亲手斩了小梨;请您保佑我的弟兄们,保佑他们全都活着,全都平平安安回到这里。”姬公遂跪在女娲娘娘的神像前,祈祷着。这辈子他也常常在各个神像面前祈祷过,却从没象这次这么虔诚过。
一瞬间,这一瞬间,女娲娘娘的脸上也充满了圣洁的光芒。
“呼。”安娜打开睡眠舱,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安娜,自从离开基地,你怎么总是睡不好?”一旁的汤普森揉着眼睛,也坐了起来。
“不知道。”安娜叹了口气:“好象老有人在我梦里,在对我喊,不是,是对我祈祷。刚才我又做梦了,梦见好些人,好些满身是血的人,他们在求我,求我救命,不对,是在求我救别人的命,在求我救他们同伴的命。”
“睡吧,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找心理医生。”汤普森搂着安娜,低声安慰着。
安娜摇摇头道:“不用,我没事,我不是害怕,不是紧张,也不是焦虑。那些梦反而让我很平和,我常常醒过来只是因为我很担心,为他们担心。很奇怪,在我内心深处,他们就象我的孩子。”
“好了,睡吧,我的母爱泛滥的安琪儿。”汤普森吻了吻安娜的额头:“希望你也早日给我带来个长得和你一样的宝贝儿。”
神庙里,姬公遂正倚着柱子,盘膝坐在蒲团上。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外面似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姬公遂立刻站起,挥一挥手,原本或坐或躺的灰衣人立刻纷纷找地方躲了起来。姬公遂也小心翼翼地躲在了神像后面。
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进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神庙,叹了口气,扑通跪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