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
日军第二军司令部设在原山东省政府大楼内。
三层灰砖建筑,正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被日军士兵围了木栅栏,栅栏上挂着膏药旗。
二楼大会议室。
长条橡木桌两侧坐了二十余名将佐,第十师团长矶谷廉介、第五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以及各直辖部队主官。
没有人说话。
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中将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战报,已经翻了十分钟。
每翻一页,手指就顿一下。
战报是台儿庄的。
濑谷旅团几乎全灭,两名联队长战死,联队旗丢失,长濑武平旅团增援部队被阻截重创,坂本支队一部被击退——伤亡总数超过一万一千人。
西尾寿造合上战报,指尖在封面上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矶谷廉介身上。
矶谷廉介立刻起身。
制服笔挺,领章一丝不苟,但脊背少了往日的硬挺。
他向前一步,双腿并拢,深鞠九十度。
“司令官阁下,台儿庄之败属下愧对……”
话没说完。
一记耳光抽过来,声音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矶谷廉介的脸被抽偏了半寸,左颊立时浮起红印。
但他纹丝不动,腰弯得更低了。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板垣征四郎的目光从矶谷身上移开,落回桌面上的茶杯。
“愧对?”西尾寿造的声音不高,“矶谷君,你知不知道,方面军的寺内司令官亲自打电话骂了我整整四十分钟?”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矶谷面前,一字一顿。
“大本营参谋本部的电报原文我背给你听——第二军轻敌冒进,致使帝国皇军蒙羞,相关指挥官务须严肃追究。”
矶谷廉介额角渗出汗来。
他知道这个“追究”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大本营急需他手上的第十师团参加下一阶段作战,他现在已经在回东京的船上了。
“无能!”
西尾寿造第二次抬手。
这一掌比上一次更重,矶谷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濑谷支队上万精锐,让支那人一个旅拖住——你对得起这些阵亡将士的英灵?”
矶谷廉介直起身,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但他没擦。
“司令官阁下所言极是。第十师团指挥失当,矶谷绝不推诿。”他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但关于台儿庄的失败,有一个情况必须向司令官阁下报告。”
西尾寿造没打断他。
矶谷廉介转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指挥棒点在一个位置上。
“獐山。”
然后他把指挥棒移向另一个位置。
“突围方向,四十四旅防线缺口。”
“这两个位置,都出现了同一支部队。”他的声音平了下来,“支那第五战区独立旅。兵力不超过四千,装备日制与德制混编,指挥官姓陈。该部便是情报部门提及的支那部队,威胁等级:甲级。”
他放下指挥棒。
“濑谷旅团在獐山发起装甲突击,被这支部队正面硬挡了一天一夜。我军出动毒气弹,对方佩戴防毒面具继续作战。我军派出战车集群,对方用战防炮和高射机枪从侧翼逐一击毁。”
他吸了口气。
“赤柴联队长和福荣联队长突围时,选择了支那军防线最薄弱的方向。但这支独立旅提前判断出了突围路线,设下埋伏——赤柴阵亡,福荣切腹,联队旗被缴。”
会议室里寂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二十三岁?”板垣征四郎头一次开口,声音不大。
所有人看向他。
参谋长阿南惟几翻开文件夹,低声确认:“是的,二十三岁。此人原为支那国军第六十二师参谋军官,在淞沪会战金山卫方向作战中首次出现。此后该部在南京、滕县、台儿庄等多次作战中均有上佳表现。”
他合上文件夹,加了一句:“根据最新情报,台儿庄之后,支那军委会已将该旅由暂编转为正式编制,划归军委会直属。”
板垣征四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西尾寿造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够了。”
矶谷廉介退回座位,左脸的红印还在,但腰板已经重新挺直了。
该挨的打挨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接下来要看西尾寿造怎么定调。
西尾寿造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诸位。”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大本营已批准新一阶段攻势计划。目标——”
他的指挥棒重重戳在地图上。
“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