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迟疑,缓缓撑起身子。肩胛骨传来钝痛,旧伤未愈又添新痛,但她不能再躺下去。那杯“断肠露”仍在桌上,酒面映着残灯微光,平静得如同精心编织的假象。
她踉跄上前,左手扶住桌角稳住身形,右手看似无意地拨弄腰间香囊。藕荷色缎面绣着缠枝莲纹,与寻常宫婢所用无异。可当她的指腹滑过内衬夹层,触感骤变——丝线走势生硬,针脚密不透风,仿佛在刻意隐藏什么。
她不动声色,借宽袖遮掩,指甲轻轻挑开缝线。
暗红布帛翻出一角,黑线绣成的纹路蜿蜒浮现:首尾相衔的虫形,双目凸起,口吐细芒,正是南疆巫族秘传的“蛊引纹”。《南疆志》有载:“以蛊纹织香囊,佩于身侧,可乱脉象、伪孕显迹。”此物非饰,乃邪术之媒!
她瞳孔微缩,迅速将布片塞回原处,重新缝合。动作轻如落羽,连呼吸都未乱分毫。这香囊绝非普通宫女所有,定是沈婕妤身边亲信所遗,或是故意留下的罪证。前世她死前才知龙胎本不存在,如今却提前摸到了阴谋的命脉。
就在她将香囊藏入袖中的刹那,梁上瓦片轻响。一道身影翻落如叶,单膝点地,黑衣裹身,眉目清利——是秋棠。
慕清绾面无惊色。她在等这个人。
秋棠压低嗓音:“奴婢刚从太医院后巷回来。沈婕妤昨夜子时亲赴药房,取走‘九转假胎散’一剂,医官录档加盖印信,现存在西廊药簿第三页。”
言毕,递上一张揉皱的纸条,墨迹未干。
慕清绾接过展开,目光扫过字句,唇角竟浮起一丝冷笑。药名对上了,时间也吻合。那药散由十余味温补药材制成,服后三日内脉象滑数如孕,面色红润似喜,连御医都难辨真假。若再配合这蛊纹香囊贴身佩戴,气血共振,足以骗过太医院首席提点。
原来如此。
沈婕妤根本未曾有孕。她先用药伪造身孕,再设局令她“毒杀”,一旦事发,皇帝震怒,废后赐死,顺理成章。而幕后之人,则坐收渔利。
她抬眼看向秋棠:“你如何得知此事?”
“相府旧线仍在宫中行走,今晨便传消息说沈婕妤近来常去佛堂,行踪诡秘。奴婢跟踪数日,昨夜终于见她独入太医院,守门小吏收了银锞子才放行。”
慕清绾颔首,未再多问。她知道秋棠曾是相府暗卫,忠诚与否尚待验证,但此刻情报无误,便可暂为我所用。
她将香囊取出,与纸条并置灯下。烛火跳跃,香囊内衬那一抹暗红纹路愈发清晰——虫形纹中央有个微小凹点,似曾嵌过什么,如今徒留痕迹。
她眸光微动,指尖轻抚凤冠碎片,将其贴近香囊内衬。刹那,金属边缘泛起一丝温热,虽不灼人,却明显异常。
记忆如潮涌来。
前世临死前,她曾在冷宫密道外听闻一句低语:“唯有带蛊气之物触机关,方可启门。”当时不解其意,如今回想,那密道正是通往长公主佛堂的隐径。而开启机关的关键,便是这类浸染蛊气的贴身之物。
沈婕妤……去过长公主佛堂。
不止一次。
她曾在雨夜跪拜至天明,献上一只与眼前几乎相同的香囊,双手捧起,神情虔诚如奴。
那时她以为那是嫔妃祈福之举。
现在明白了。那是进贡,是效忠,是执行命令前的请示。
这局不是争宠,也不是夺权那么简单。这是长公主亲手布下的杀局,目标从来就不是后位,而是整个相府,乃至朝局根基。
她睁开眼,眸底寒光乍现。
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将香囊收入袖袋,纸条则用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飘落。证据不能留,线索却已刻入脑海。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她问秋棠。
“回原位潜伏。沈婕妤身边缺个贴身宫女,奴婢已有安排。”
“小心行事。”慕清绾凝视着她,“别暴露身份,更别让人发现你来过这儿。”
秋棠颔首,正欲退走,忽又停步:“娘娘……您真的要见陛下吗?”
慕清绾一顿。
此前她佯装苏醒,咳着血说要见陛下,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借口。可现在,她有了筹码。
“我要见他。”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不是现在。等沈婕妤‘滑胎’那天,我会主动求见。到那时,我会让他亲眼看看,他的龙胎是怎么‘死’的。”
秋棠没再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跃上房梁,身影消失在屋脊之间。
屋内重归寂静。
慕清绾独坐灯下,手指摩挲着发簪中的凤冠碎片。热度已退,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仍在。她知道,这东西不只是遗物,它是钥匙,是武器,更是她与这场阴谋之间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