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漆黑的废墟里,又或者瓦砾之间,有些已经被爆炸的气浪撕成碎片,难以辨认。
第47联队联队长长谷川正宪大佐站在废墟边缘,右手死死攥着军刀刀柄,指甲陷入掌心。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弓弦。
“报告!”
一名少佐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烟尘,“第19联队人见秀三大佐到了。”
长谷川正宪转过身。
人见秀三带着几名佐官快步走来,白手套上沾满了泥土,显然也是一路疾行赶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确认了吗?”人见秀三声音沙哑。
“确认了。”长谷川正宪指向废墟深处,“谷寿夫师团长阁下……吉住良辅师团长阁下……还有四位旅团长,三十多名参谋。全部玉碎。”
人见秀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沉寂了三秒。
“谁干的?”
“应该是新编第六师。”长谷川正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师长宋明远就是之前在虹口用重炮推平核心工事的那个人。”
人见秀三猛地睁开眼:“是他?”
“对。”长谷川正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根据刚刚汇总的情报,新六师是国府唯一一支建制完整、实力未损的部队。宋明远极其重视炮兵和防空兵建设。重藤支队在海上被他的炮兵挡了整整三个月,第三舰队一次战斗就被他击落击伤十架舰载机。但我们……我们现在才知道。”
“八嘎!”
人见秀三一拳砸在身旁半塌的土墙上,土墙轰然垮塌。
周围的军官们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长谷川正宪吸了口气:“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主力已经陷入混乱,士兵们听说两位师团长阵亡,士气低落。必须立刻稳定局面。”
“你有什么想法?”
“主力后撤十公里。”长谷川正宪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只留下两个中队在安亭镇周边分散警戒。立刻向派遣军司令部汇报,请求指导。”
人见秀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就这么办。你我联名发报。”
“嗯。”
长谷川正宪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道:“传令,第6师团主力后撤至安亭以北十公里,就地构筑防线。第47联队第1大队、第3大队交替掩护。警戒部队留在镇西和镇南,密切监视昆山方向。”
人见秀三也下达了类似的命令。
两位大佐并肩站在废墟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暗,残阳如血,将废墟染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你说,”人见秀三忽然开口,“松井司令官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长谷川正宪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想:大将阁下,大概会疯掉吧。
......
上海,一座西式别墅内,临时设立的派遣军司令部灯火通明。
松井石根大将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审阅昆山方向的作战计划。自11月5日登陆杭州湾以来,战局进展迅速,第十军已经突破国军防线,正在向南京方向推进。而派遣军主力的任务,则是从正面压迫昆山—苏州一线,与第十军形成钳形攻势。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参谋长冢田攻少将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司令官阁下,昆山方向急电。”
“念。”
冢田攻展开电文,声音低沉:“第6师团、第9师团联名急电:晚七点左右,师团联合指挥部遭到支那军重炮集火,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步兵第11旅团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少将、步兵第36旅团旅团长牛岛满少将、步兵第6旅团旅团长秋山义允少将、步兵第18旅团旅团长井书宣时少将,以及参谋部三十余名佐官,全体玉碎。目前主力已后撤十公里,由第47联队联队长长谷川正宪、第19联队联队长人见秀三暂代指挥。恳请司令部紧急指导。”
松井石根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墨水瓶翻了。
黑色的墨水在文件上晕开,像一朵诡异的墨花。
松井石根却像没看见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冢田攻:“你……再说一遍。”
冢田攻重复了一遍。
死寂。
足有十秒钟,整个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然后松井石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脸在短短几秒内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病态的惨白。
“两个师团长……四个旅团长……”他的声音在颤抖,“全部?”
“全部。”
“三十多名参谋?”
“是。”
松井石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