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跟着说:“我向上帝发誓。”
汉斯没有说话。他没有向上帝发誓。离开德国二十年,上帝和他早已互不熟识。他只是低下头,把右手按在左胸——那个位置是心脏。
这个动作比任何誓言都重。
“除了詹姆斯,”宋明远问,“还有谁会开车?”
汉斯抬起手:“BoSS,我也会。以前在商行时经常开车——给经理开,给客户开。上海的路我都熟。”
宋明远点头,目光转向菲利普。
菲利普摇头:“BoSS,我不会。”
“没事,”宋明远说,“两个人也够了。”
他看向三人。
“身份证件都还齐全?”
“齐全。”三人异口同声。
“走,”宋明远起身,“跟我下去。”
他走在前面,三人鱼贯跟从。皮鞋踩过走廊地毯,踩过电梯黄铜门槛,踩过大理石大堂。经理躬身送行,门童推开玻璃门,外滩的阳光扑面而来。
黄浦江泛着金色细浪,海关大钟指针指向九点二十分。
四人在饭店门口站定。
宋明远意念沉入系统。
【待领取区:福特V8轿车×4】
【配送请求:坐标汇中饭店正门,两辆】
【配送方式:系统特派员当面交付】
【近距离配送,运费10美元】
【已自动扣除!】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福特V8从南京路方向驶来,停在汇中饭店门廊前。驾驶员穿藏青制服,推门下车,把两把车钥匙递到宋明远手中。
“先生,您的车。”
宋明远接过钥匙,驾驶员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把钥匙分给詹姆斯和汉斯。
“带上身份资料,去公董局警务处办理牌照。然后去公共租界购买长期通行证,再去华界办理月度通行证。”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元票。
一千元。
他把银元票放进詹姆斯手里:“办妥这些,其他事情,等我晚上过来再谈。”
詹姆斯低头看手中的银元票:“BoSS,我们一定办好。”
宋明远没有应声,走到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上车,离去。
“上车。”詹姆斯拉开车门。
汉斯走向另一辆。
两辆福特V8几乎同时发动,一前一后驶离外滩,向公董局警务处方向驶去。
菲利普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大堂,走回电梯,走回604房间。
......
傍晚六点。
604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汉斯打开门。门外站着詹姆斯。
“办好了。”詹姆斯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叠证件。公董局牌照,白底黑字,钢印压得极深;公共租界长期通行证,烫金边框,有效期一年;华界月度通行证,黄纸红戳,这个月刚过半个月,下月需要续办。
三样证件,一式两份。
汉斯的证件和自己的,分门别类,夹在牛皮纸文件夹里。
“他还没来。”汉斯说。
詹姆斯进门。
菲利普从沙发上抬起头。他一整个下午都坐在这里,西装没有换,领结也没有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穿着这套衣服。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件新西装。也许是因为穿上它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他会来的。”菲利普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笃定。
时针走过七点。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像钟摆。
詹姆斯起身开门。
门外正是宋明远!
“BoSS,你来了。”詹姆斯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宋明远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带上,扫了一眼屋内——三人都站着。
“都坐下。”他说,自己先在窗边的扶手椅落座,“谈谈咱们准备做什么生意。”
三人正襟危坐。汉斯坐膝盖并拢,两手搁在大腿上;菲利普把打火机收回内袋,脊背挺直;詹姆斯拖过书桌前的木椅,坐在了宋明远附近。
“我有一批崭新的德国造毛瑟98K,”宋明远声调平稳,“最近准备出手。对方是青帮的黄金荣。为了避免黑吃黑,我需要伪造一个背景。”
他把视线转向窗外。外滩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把洒向江面的碎金。他的声音放慢了些:“明天一早,你们去霞飞路,招募二十个白俄罗斯人。要当过兵、有战斗经历的,会开车的最好。”
菲利普的眉梢动了一下。他知道白俄罗斯人过得很不好!
“白俄罗斯人,”宋明远重复这个词,语气从指令转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