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汉斯问。
没有人回答。
雨声填充沉默。
“贾先生要我们做的事,”菲利普慢慢说,“一定很危险。”
詹姆斯没有否认。
五百美元。六套西装。三间顶级套房,七天租金六百三十大洋。贾先生在他们身上花了近一千美元。这还只是见面第一天。
一千美元。
詹姆斯巅峰时期月薪二十英镑,折合约一百美元,不吃不喝攒一年才够这个数。菲利普当首席大提琴手,月薪一百五十法币,折合四十美元,两年才能攒够。汉斯做商行职员,月薪三十美元,三年。
贾先生一晚上花掉了他们三年到十年的积蓄。
为了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菲利普低声说。
“也许是走私。”詹姆斯说。
鸦片、军火、黄金。上海滩见不得光的生意都需要人手,尤其需要外国面孔。洋人身份是护身符,工部局巡捕搜中国人身不需要理由,搜洋人就要斟酌三分。
“也许更糟。”汉斯说。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菲利普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没钱的人没资格谈尊严。
“明天,”詹姆斯说,“贾先生来了再说。”
......
宋明远醒来时,天已大亮,雨水洗过的天空蓝得发假,阳光从窗缝挤进来,在方桌上切出一道亮边。
他坐起身,意识沉入系统。昨天睡得早,双日轮盘刷新了还没抽。
第一次抽奖。
【步枪×108支,弹药3基数/支,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二次抽奖。
轻机枪。
【轻机枪×22挺,弹药3基数/挺,已存入待领取区】
第三次抽奖。
轻机枪。
【轻机枪×22挺,弹药3基数/挺,已存入待领取区】
宋明远睁开眼,意识退出系统。起床,洗脸,化妆。
他用帽子遮掩面容,只露出双眼,然后快步到弄堂口电话亭,拨通汇中饭店前台,请转602房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詹姆斯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BoSS?”
“九点,”宋明远说,“在房间等我。”
他拦了一辆黄包车,报出“外滩汇中饭店”。车夫跑起来,车轮轧过积水未干的弄堂路面,溅起零星水花。
八点五十五分,他走进汇中饭店大堂。
昨夜接待他们的经理眼尖,立刻从柜台后迎出:“先生早安!602三位先生都在,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宋明远摆手。
电梯服务员殷勤按住开门键,一直送他到六楼。
他敲开604房门。
开门的汉斯。
宋明远几乎没认出他。
昨夜那个缩在巷口木箱后、瑟瑟发抖如鹌鹑的德国人,此刻穿着藏青色意式软肩西装,胡茬刮净,衬衫雪白,领带结端正。
看起来像是真正的绅士。
汉斯微微躬身:“BoSS,你来了。”
他的中文生硬,每个字都像用钝刀切出来的,但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驯顺。不是奴颜婢膝,是把所有锋芒都收进鞘里的臣服。
宋明远进屋,说:
“去把詹姆斯和菲利普都叫过来。”
汉斯立刻转身出门,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片刻,詹姆斯和菲利普跟着他走进604,汉斯在后面把门关好。
三人站在宋明远面前,站成一排。
宋明远坐在沙发榻上,背靠窗,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面容隐在逆光里。三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深黑,平静,像两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坐下。”他说。
三人落座。汉斯在床沿,菲利普在另一张扶手椅,詹姆斯坐在沙发榻另一端,与宋明远隔着小几。
宋明远看着他们。
“你们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几乎快要生活不下去了。”
菲利普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不是,想说还可以撑几天,想说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但他张开口,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是的,BoSS。”汉斯开口,声音低而平稳,“我们已经快生活不下去了。”
他没有看宋明远,眼睛落在小几边缘那道木纹上。他说的是事实,接受事实不需要羞愧。
“BoSS,”詹姆斯接过话头,比汉斯多一些急切,像要把某种决心赶在动摇之前说出口,“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街上流浪了三天了......”
宋明远没有接话。
他安静地看着他们,像看三件需要仔细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