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穿着那身高定的抹胸婚纱，头纱在海风里轻轻飘着。
她努力凹着造型，一只手搭在花束上，另一只手提着裙摆，下巴微微仰起。
摄影师蹲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边按快门一边指挥：
“新娘看这边，对！笑一下，好，很好！”
林小婉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幸福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却没什么笑意，整张脸像是一张精心画好的面具，套在脸上刚刚好，就是不太透气。
王晓雯倒是高兴得很。
她穿着伴娘服在镜头前转圈，让摄影师抓拍了好几张。
拍完之后还凑到摄影师旁边看屏幕。
“这张我脸好大啊！师傅你一定要帮我修瘦一点，修到最瘦！腰和腿也要修，最好修得我妈都不认识。”
“行行行。”摄影师笑着答应。
陈雅婷默默站在边上当绿叶。
她不抢镜，也不躲镜，轮到她就微微笑一下，拍完就退到旁边。
唯独秦梦然有点心不在焉。
她站在伴娘团最右边，摄影师说“伴娘往中间靠一点”的时候她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往左挪了半步。
摄影师说“大家看向镜头，三二一”，她听到“三二一”才把目光从沙滩那边收回来。
她没有刻意去抢林小婉的风头，今天本就是林小婉的婚礼，她穿的是伴娘服，站的是最靠边的位置。
她也没有刻意演出闺蜜感情好的样子，不像王晓雯那样时不时挽一下林小婉的胳膊，也不像陈雅婷那样一直微笑着看新娘。
她就是站在那里，配合着摆姿势，但心思明显不在镜头前。
秦梦然的脑子还是有些乱。
总是控制不住想昨晚发生的事。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方野近在咫尺的脸。
以至于摄影师说“伴娘去新娘后面站一排”的时候，她完全没听见，还站在原地。
“梦然？”陈雅婷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去小婉后面。”
“哦，好。”秦梦然走过去，在花架旁边站好。
后面主要是给林小婉单独拍照。
伴娘三人组退到了太阳伞下面。
林小婉在海边提着头纱让风吹，摄影师和助理围着她转，周围散落着一群看热闹的酒店客人。
王晓雯一屁股坐在沙滩椅上，用手扇着风：“晒死了晒死了。早知道带把伞出来。”
陈雅婷也一直用手扇风，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中海还穿羽绒服，这边一下子三十度，真受不了。”
“我去买点喝的。”秦梦然站起来，“一会就回来。”
她不是真的渴了。她只是想找个借口走开一下。
穿过草坪，走到大堂侧门的吧台。
调酒师正在擦杯子，看到她过来，笑着点头：“早上好。来点什么？”
“两杯西瓜汁，两个椰青。”
“好的，稍等。”
秦梦然靠在吧台边上，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沙发上坐着一对外国老夫妻，泳池边上几个小孩在玩水，庭院里的躺椅空着。没有熟悉的人影。
方野并不在。
想想也是，一大早的，谁会来吧台坐着。
调酒师把饮料端上来，秦梦然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她端着托盘往回走。
穿过草坪的时候，林小婉昨晚那句话在耳边回荡。
“他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吹风，听海浪，像是有心事。”
一个人半夜坐在庭院里有心事。
秦梦然不是觉得方野不应该有心事，而是觉得那个画面有点让人难受。
一个人，半夜，坐在异乡的庭院里吹海风。
那时候在想什么？
秦梦然不确定方野的心事是不是跟自己有关。
也许只是她自作多情，她喝醉了，方野出于礼貌照顾一下，然后自己去庭院坐坐，很正常。
但她又想到另一件事，方野是一个人来琼岛的。
一个高中生，寒假不跟家里人待在一起，一个人飞海岛度假。
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她记得林明珠在办公室里聊过方野的情况，随口提了几句，方野的父母好像离婚了。
当初方野申请不上晚自习，林明珠打电话给方野的家长，两人的反应都差不多，说不上就不上，没有多问一句。
后来方野成绩出来，期中考第一，林明珠又给方野父母打了电话。
两人也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哦，考得不错”，听起来并不怎么关心。
秦梦然当时在旁边批作业，没多想，只是觉得方野的家长挺开明的。也可能是太忙了，顾不上孩子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