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延突然想起,好像十来天前,他真的只是个很普通的高中毕业生。
他想要活着,但不是完全泯灭人性的暴徒。
真的亲眼见到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自己死去,筑延只会觉得心理防线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事情一步步变成了这样,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的话……
先不说【颤栗欢愉】融合以后,猎杀者和玩家等级能够升到什么程度,过程中他能获取什么样的方法或者信息,他自己的心力首先会被内耗消磨殆尽。
这样不行。
筑延从马桶边站起来,拧开水龙头。
他尽量安静地洗漱完毕,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任何事。
十分钟后,筑延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依旧很安静地吃一块昨天超市里现烤出炉的蛋糕。
猫跳到他身边,前爪扒拉着他的肩膀,伸头叼走了半块。
筑延没有管。
他细嚼慢咽地吃完早饭,感到刚刚被情绪占领的理智逐渐回笼。
确定自己能够正常思考之后,筑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来自落榜美术生的卡片。
陈旧的字迹让他感到莫名地亲切。
“你好,使用我宝贝的朋友!”
“如果是惊悚生物使用,这个东西不会弹出。”
“所以,你一定是玩家或者和我们一样的存在。”
“……”
“如果你也想对抗【狂欢乐土】的侵蚀,请来指定地点寻找我们。”
“我们欢迎有缘者加入【方寸山】!”
“另:我喜欢奶茶小蛋糕鸡排……”
后面的食物不是重点,那句“对抗【狂欢乐土】的侵蚀”才是。
【颤栗欢愉】应该也算【狂欢乐土】侵蚀的一种吧。
不知道【方寸山】那边会不会有办法?
筑延拧开一瓶矿泉水,边小口喝边思考着。
目前能够确定的事实是,落榜美术生和【狂欢乐土】确实不是一伙儿。
否则,当初【狂欢乐土】给他那只打印机的时候,不会说这是从美术生那里“偷走”的。
过去一趟问问,应该是没有问题。
筑延拿定了主意,靠回沙发上,想要再缓一缓心神。
然而一道声音恰好响起,强行将他拉进现实。
“401有人吗?”是一个嗓门很大的女人,她没有敲门。
“街道办事处的!”
“什么事?”筑延一边应声,一边变成“祝言”的容貌。
有了之前警署暗访的经验,他下意识地开始演戏,像个全然不知情的普通人那样询问情况。
“我来了。请问楼下发生什么事了啊?”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边走,然而门外的女人却制止了他。
“你别过来开门!”她惊恐地喊道,“千万不要!”
这是在惧怕传染病?
筑延想到楼下的情况和昨晚关恩说的瘟疫爆发,停住了脚步。
“好的。”他乖巧地说,透过猫眼往外看,“我就是想问一下,楼下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一觉起来那么恐怖啊?”
门外的女人全副武装,并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站在距离门比较远的楼梯上。
这个女人在因为某件事感到害怕,她的动作就像随时准备撤得更远一样。
“一会儿跟你解释,你别开门。”女人又高声强调了一遍,“你今天没出过门吧?你怎么知道楼下的事儿啊?”
好吧,这应该不是警署的人。
警署的人,至少关恩,不会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筑延没敢放松警惕。
“没有。”他安抚地说道,“我从窗户看到的。”
“那我问你问题,你照答就可以了。”女人总算松了口气。
“你昨天有没有下楼吃汤包?就那家小李汤包店,监控有拍到你啊。”
哦对。
筑延下楼吃汤包买东西的时候,用的是“祝言”的脸。
从楼下的警车推断,警署相当迅速地重整并恢复了行动。
看来,他们已经查过了汤包店的监控。
如果他们想,一定也能知道筑延去过超市。
“吃过的。”筑延没有否认,谨慎地给出了一个不知情的的普通人应该有的反应。
“所以怎么了?下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猫眼后,女人又退了一步。
她说:“请你先把你的行程轨迹告知我们。”
“问这个做什么?”
筑延很审慎地多演了一回。
上次暗访,那些警员就敲了他一个人的门,足以见得他是重点怀疑对象。
现在事出在他身上,就算上门的不是警员,警署也不可能不重点关注。
楼下就是警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