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祖,”
方启转过身,看向靠在青石上的赵师伯祖,拱手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弟子先送诸位长辈回义庄,治好伤病,再从长计议。”
赵师伯祖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阿启此言有理。此处血腥气太重,恐怕会引来野兽,不宜久留。”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刚起到一半,身形便晃了晃,险些摔倒。江勇连忙伸手去扶,却被赵师伯祖一把推开。
“扶什么扶?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江勇被推得后退半步,却不敢再上前,只能站在一旁,一脸无奈地看着师父逞强。
赵师伯祖咬着牙,硬撑着站直了身体。
可他的腿分明在发抖,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迈出一步,又一步,虽然走得慢,却坚持不让人扶。
方启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气。这位老人家,一辈子要强,到老了还是这副脾气。
他走上前,在赵师伯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师伯祖,弟子背您。”
赵师伯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背什么背?我自己能走!”
“师伯祖,”
方启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蹲姿,
“您伤得不轻,强撑着走回去,只会加重伤势。到时候要养更久,反而耽误事。弟子背您,省时省力,两全其美。”
赵师伯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伸手搭在方启肩上,嘟囔道:
“兔崽子,我老人家愿意让你背,是给你面子!”
方启忍着笑,稳稳地将赵师伯祖背了起来。
入手比想象中沉,老人家的身体虽然硬朗,但这一战确实消耗不小,此刻趴在他背上,呼吸都有些不稳。
“走了。”方启说了一声,率先迈步。
九叔和千鹤道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他们连忙跟上,江勇搀扶着断臂的廖杰走在最后。
一行人沿着官道,朝任家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终于见到了义庄。
院门紧闭着,里面似有声音传来。
方启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去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他正要迈步跨过门槛,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肥硕的身影从堂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嘴里嚷嚷着——
“谁?!谁?!”
那人跑到院中,借着晨光看清了门口的一行人,顿时愣住了。
“方、方师兄?!”
方启也是一愣。
这胖子——张大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这胖子怎么在这儿?他什么时候来的?
张大胆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转身就朝堂屋里喊:“师父!师父!方师兄和林师伯他们回来了!”
堂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四目道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耐烦道:
“喊什么喊?回来了就回来了,大惊小怪——”
话说到一半,四目道长已经跨出了堂屋门槛。
他的目光扫过院门口那一行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九叔衣衫褴褛,道袍上好几道口子,露出的里衣上渗着血迹,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千鹤道长倒是还好,但袖口那道破口处,隐约可见里面一道还在渗血的伤痕。
江勇扶着廖杰走在最后,廖杰的右臂吊在胸前,走路都要人搀着。
四目道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怎么回事?!”
他几步冲上前,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急道,
“怎么伤成这样?!谁干的?!发生了什么?!”
这一声喊,把趴在方启背上的赵师伯祖也惊醒了。
老人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四目道长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凑在面前。他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四目一番。
“四目?”赵师伯语气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有些意外,“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四目道长这才注意到趴在方启背上的赵师伯祖,连忙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四目,见过师伯。”
赵师伯祖“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嘟囔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行礼了。进去说话,进去说话。我老人家累得很,想躺着。”
四目连忙侧身让开,朝堂屋里一指:“师伯请!阿启,快把你师伯祖背进去!”
方启应了一声,背着赵师伯祖穿过院子,跨进堂屋门槛。
九叔跟在后面,千鹤道长扶着廖杰也走了进来。江勇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