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她的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怨怼:“我从来没真怪过她。荟英是什么性子,我跟她一起共事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踏实、肯干,对设计有股子痴劲,就是耳根子软,家里人一煽风点火,就容易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气的从来不是她,是老张。一把年纪了,为了点利益,搅和得我们鸡犬不宁,连自己女儿的前程都不顾了。”
我笑了笑,深以为然。“老张也是糊涂,一心想为荟英争点好处,只是路子走歪了。”我话锋一转,郑重地说,“这事就翻篇了。虽然你们分开了,但以后大家还是要互帮互助。我不想看到你俩哪一个过得不好,以前的恩恩怨怨,都别往心里去。”
“我早就不往心里去了。”谢莉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的笑,“在服装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像荟英这样,只是一时糊涂,事后还知道悔改、主动认错的,已经很难得了。真要是那种心怀鬼胎、算计到底的人,我谢莉也不会轻易罢休。”
我看着她,心里由衷地佩服。谢莉向来如此,拎得清轻重,分得明是非。也正是因为有她坐镇,我们的档口和工作室,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商海里,稳稳当当走到今天。
“对了,”我想起一事,开口道,“荟英让你转我的那笔钱,你不用特意打给我了。”
谢莉挑眉,眼里带着疑惑。
“你留在手里,当作工作室的流动资金也好。”我摆了摆手,“这笔钱,我没想过要。”
谁知谢莉却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哥,一码归一码。账算清楚了,该是你的,一分都不能少。我已经让财务安排了,今天淑芬就会打到你卡上。”
她看着我,语气郑重:“我谢莉做事,向来清清白白,光明磊落。该是我的,我一分不让;不是我的,我一分不取。这样,才能在这行里站得稳,也不会让人抓住半点话柄。”
见她态度坚决,我也不再推辞,端起茶杯敬了她一下:“行,听你的。对了,你把财务交给淑芬了?”
提到淑芬,谢莉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她轻声说:“我知道哥你现在完全信任淑芬,我当然也该信她。”
她顿了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其实,哥,这段时间,我一直悬着心。我怕你为难,怕荟英真的钻了牛角尖,更怕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因为一笔账、一个误会,就这么散了。”
“我也怕。”我坦然承认,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所以我一直没把事做绝,没像对刘总那样对待荟英。荟英跟着你我这么多年,从一个刚毕业的十七岁学生,到如今在工作室能独当一面的主设计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始终相信,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谢莉的眼神骤然一暖,像是被阳光晒透了。“还好你稳住了。”她轻声说,“你要是当时也跟着冲动,把话说死、事做绝,那现在,就真的没法回头了。”
我轻叹一声,想起往事,心里泛起几分愧疚。“人这一辈子,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当年刘总的事,把淑芬也拉下水了,我心里一直不好受。”
淑芬和谢莉差不多是同时跟着我的,当年做事也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那次我对刘总,下手确实太狠了点,连带着淑芬也受了天大的牵连。那份愧疚,我记到现在。”
我看着谢莉,语气坚定:“同样的错,我不能再犯第二次。”
工作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茶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腾,交织成一片温柔的氤氲。前阵子的剑拔弩张、猜忌隔阂,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温热的茶香消融,烟消云散。
谢莉端起茶杯,朝我举了举,眼里闪着光:“都过去了。往后,工作室有我,你放心。荟英那边,我也会多提点、多帮衬她。我们大家仍旧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生意,总会再慢慢好起来的。”
我也举起杯子,与她的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的一声,像是一个郑重的约定。
“嗯,都过去了。”我看着她,“往后,好好做事,多帮帮荟英。”
谢莉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又带着几分认真:“我会的。虽然我知道,哥你向来偏向我多一点,但荟英在哥的心里,占据的位置,也挺重要的。”
我笑而不语,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茶凉之前,所有的心结,尽数解开。
浪里走了这么久,看遍了人心凉薄,尝遍了商海沉浮,兜兜转转,身边最靠谱的人,依旧还在。
这份情谊,比多少真金白银都来得珍贵。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惠惠和静静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紧接着,淑芬抱着一摞文件,小王拎着版房的工具,也陆续到了。板师和大玉小玉姐妹俩也大步流星地进了门。
一瞬间,安静的工作室热闹起来,充满了烟火气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