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拱手:“陛下圣明!借许家之风,行实务之政,既能选拔干臣,又能削弱大皇子在江南士林的影响力,一举两得。”
“许清欢远在镇北城,却能在京城搅动风云,这丫头,手段了得啊。”
皇帝话锋一转,提到了许清欢。
徐阶回道:“许清欢在镇北城,以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草安抚军心,手段果决,她虽不在京城,但她留下的学问,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皇帝思忖片刻,手指再次敲击御案。
心里细细思索……
若真如此办下来,皇权便可稳坐钓鱼台,既能借此选拔出真正懂实务的干臣,又能借机削弱大皇子在江南士林中的影响力,以削弱党争。
“好。”皇帝终于开口,“此事,交由内阁去办,拟定秋闱改制的章程,呈报上来。”
“朕要看看,这天下的读书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
夜色已深。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青烟徐徐上升。
听罢徐阶关于秋闱改制的陈述,皇帝常年紧绷的面庞稍稍舒展。
他端起御案上的建窑黑釉茶盏。
茶水已凉。
李公公极有眼力见地退下,换了一盏新茶。
“徐首辅。”皇帝并未动怒,只是语气转淡。
“科场改制,治得了江南文人的清谈,却压不住这九重宫阙里生出的野心。”
徐阶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这位历经三代的老首辅,深谙天子话外之音。
科举改制再精妙,终究只是在外围打转。
皇帝真正焦虑的,从来不是几个文官的清谈。
而是诸位皇子为了那把龙椅,已经明目张胆地把手伸向国之根本。
今日早朝大皇子萧景行的那番做派,触碰了皇权的逆鳞。
徐阶顺势推舟。
“陛下圣明。”徐阶声音沉稳。
“科举考场上的实务,终究是纸上谈兵”
“若要辨明真龙与草蛇,唯有将实务化作差事。”
皇帝的视线落在徐阶那件官服的仙鹤补子上。
“讲。”
徐阶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核心杀招。
“老臣斗胆,请陛下将这考场上的‘实务题’,化作诸位皇子亲身历练的‘实务差事’。”
徐阶语调平缓,吐字清晰。
“名义上,是皇子成年,当协理国事,替陛下分忧。”
“内里,则是对皇储治国理政手腕的考察。”
“是骡子是马,拉到泥泞地里走一遭,便知分晓。”
皇子协理国事,历朝历代皆有定例。
但徐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是要逼皇子们亮底牌。
把他们从幕后的党争,直接推到台前的政务泥潭里。
“老大萧景行。”皇帝直呼其名。
语气里剥离了父子温情,只剩下上位者对臣属的剖析。
“生性自负,急功近利,他今日在朝堂上替江南文官说话,无非是看中了江南的钱袋子。”
“他那皇子府,每日的花销是个无底洞,他急需海量金银,来填补他那帮江南势力的胃口。”
徐阶接话:“陛下洞若观火。”
“大皇子既然缺钱,又想在朝堂上树立威望。”
“老臣以为,眼下正有一桩最为棘手、耗资甚巨的差事,可作为首道考题,赐予大皇子。”
皇帝眼皮微抬。
“北境军需?”
徐阶拱手:“正是!”
“北境战事吃紧,赫连王庭虎视眈眈,镇北城三万守军的粮饷,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户部尚书许有德虽揽下了钱粮调度的差事,但国库空虚乃是不争的事实。”
“大皇子若能筹措出这笔军需,并协理抗击赫连之责,便能证明其能耐。”
皇帝看着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
脑海中飞速运转。
北境连年征战,寸草不生。
是边军将领与胡人走私互市的法外之地。
徐阶继续陈情。
“此策,既能检验大皇子是否有治国之才,又能逼其走出京城这温柔乡。”
“去蹚一蹚边关真实的利益浑水。”
“纸上谈兵易,真金白银难,大皇子若能在北境那等凶险之地站稳脚跟,方能服众。”
皇帝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出案头那份来自锦衣卫的密报。
北境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他这个天子比谁都清楚。
许清欢带着天子剑,刚刚在镇北城逼得副将府吐出了十万两白银。
顺手还借力打力,定下了榷场互市的新规矩。
许有德在京中把控户部调度,女儿在边城整肃军务揽财。
这父女俩一内一外,手腕着实了得。
但这大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