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止的瞳孔收缩了。
仓库里堆着成箱的货物。木箱上没有标记,但裴行止撬开了最近的一只——里面是铁锭。精炼过的铁锭,可以直接铸造兵器。
他又撬了第二只箱子——火药。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摸就知道是上等的东西。
第三只箱子——
裴行止的手停住了。
箭簇。北狄制式箭簇。
不是中原的制式。箭簇的形状、重量、打磨方式——全是北狄草原骑兵用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条走私线不是单向的。韩家不只往北运铁器和火药——北狄也在往南运东西。箭簇是北狄的回礼,或者说——是交易的证据。
双向走私。双向通敌。
裴行止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在一块布上快速记录了箱子的数量、种类和排列方式。然后他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他最想找的东西——出货账册。
账册用牛皮纸包着,锁在一个铁柜里。铁柜的锁不算复杂——裴行止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打开了。
他翻开账册。
一页一页翻。
日期、数量、品类、去向——全有。最后一栏写着“收件”。裴行止的手指划过那一栏——
“王庭。”
北狄王庭。
他把账册最关键的几页用炭笔拓了一份,然后把原件放回铁柜,锁好。
撤退。
裴行止原路返回。他走到暗道中段的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人。
有人来了。
裴行止的反应极快。他看到暗道侧壁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储物洞,一闪身钻了进去。储物洞很小,他整个人蜷在里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
“钱掌柜说今晚加一批货。”一个粗嗓门的声音。
“加什么?”
“不知道。他说上面催得急——这批货三天内必须上船。”
“三天?码头上的人够不够?”
“不够就加人。钱掌柜说了,这批走完——暗道要封一阵子。上面风声紧了。”
脚步声从裴行止藏身的地方走过去了。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从储物洞里钻出来。
出了暗道,方锦书在树后面等得满头大汗。
“你进去多久了——”方锦书看了看天色,“快一个时辰了!我差点——”
“差点什么?”
“差点冲进去找你。”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幸好你没冲。”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人。”裴行止把布上记录的东西给他看。
方锦书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震惊。
“铁器、火药、北狄箭簇——”他低声说,“这不是走私。这是——”
“通敌。”裴行止把布叠好收进怀里。“而且是双向的。韩家往北送铁器和火药,北狄往南送箭簇——这是互相交易。”
“账册上写了‘王庭’——”
“对。北狄王庭。”裴行止的声音很低,“方锦书,这条线比我们想的大得多。不只是韩宏道——能跟北狄王庭直接做买卖的人,在大历朝不超过五个。”
方锦书的手在发抖。他不是怕——是激动。
“我们要赶紧回去——”
“不急。”裴行止摇头,“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钱塘。”裴行止说,“钱塘手里有出货账册的原件——那是韩宏道亲笔签字的批条。我拓的是副本,不够。原件在他手上。”
“你要抓他?”
“明天。”裴行止把刀鞘上的灰拍了拍,“他们说三天内这批货走完就要封暗道。所以——我们只有三天。”
方锦书深吸了一口气。
“那明天我——”
“你还是望风。”裴行止说。
“我想做更多。”
裴行止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明天你去码头茶肆接头。萧姑娘在荆州有一个联络人——码头东侧那家‘福记茶肆’的老板娘。你去问她,钱塘今天晚上住哪里。”
“怎么问?”
“进去要一壶碧螺春。如果她说‘今天没有碧螺春’——你就说‘那来一壶龙井’。她就知道你是萧姑娘的人了。”
方锦书把暗号记住了。
“裴兄。”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裴行止把刀别好,“我就是生来干这个的。”
他说得很轻松。但方锦书注意到——裴行止的手在接触刀柄的时候,指尖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不是紧张。是习惯。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