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短促的声响。
第一声——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有人发出一声低哼。
第二声——脚踢中什么硬东西。膝盖?肋骨?骨头撞击的声音在窄巷里放大了。
第三声——有人撞在墙上。青砖被刮掉了一层灰。
赵大拼命往前跑。巷口的光越来越亮。他冲出去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住了。
大理寺正门就在二十步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裴行止站在两个倒地的人中间。他的衣襟歪了,右手指节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一个人捂着肋骨蜷在地上,另一个靠着墙坐着,鼻梁上的血流到了下巴。
裴行止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看见赵大还站在巷口。
“还杵着干什么?”
赵大回过神来,转身往大理寺大门跑去。
——
大理寺。
何宗岳已经在堂上坐了。他穿着四品官服,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案前摆着三份待查的凭证——沈家方面提交的,刚由仆从送到。
“沈家的人到了没有?”何宗岳问身边的书吏。
“到了。刚进来。”书吏往门口看了一眼,“满头汗,衣裳上有灰。看着像跑过来的。”
何宗岳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赵大被带到堂前。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但站定之后,双手下垂,腰板挺直——北境出来的人,站姿改不了。
“你是将军府的家仆?”何宗岳问。
“是。赵大。在将军府当差八年。”
“修缮东郊官道一事,你经手了?”
“是。去年春天,东郊官道塌了一段,沈家和方家合资修的。各出五十两,总共一百两。县志里记得清楚,修路工头姓马,账目也在。小的亲手把沈家那五十两送到工头手里的。”
何宗岳翻看县志摘抄,与赵大的证词逐一比对。日期吻合。金额吻合。经手人吻合。
“济世堂买药的事呢?”
“也是小的跑的腿。去年秋天将军托方大人在陇西采购北境军用伤药——黄芪、当归、川芎各几十斤。银子从将军府出的,三百两。药铺是陇西仁和堂,出货回执上有铺号印章。那批伤药后来运到了雁门关,军中有领药记录。”
何宗岳拿起药铺回执,看了看签押和铺号印章。他做了十几年推官,真假印章一眼能分辨。
“这章是真的。”他放下回执,看向赵大,”最后一笔——年节时方家收了沈家五百两。说说。”
“那笔银子不是送的,是方大人还的。”赵大说,”三年前沈夫人借了方大人五百两银子周转——那年将军府修正房,手头紧。方大人二话不说就借了。去年年节方大人说'欠人家的银子不过年',就把钱还了。方家有借据、沈家有收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有原始借据?”
“有。三年前方大人亲笔签的借据,沈夫人也批了字。去年还银时方大人在收条上按了手印。两份文书日期、金额、当事人全对得上。”
何宗岳把方家借据、沈家收条、药铺回执、县志修路记录四份凭证并排放好。他看了很久。
“三笔交易——代购药材是军需采购,合资修路是造福百姓,五百两是归还三年前的旧债。”他抬头看向堂下坐着的御史杨庭直。
杨庭直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弹劾的证据是“三笔可疑交易”,结果每一笔都有合理解释、有完整凭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杨御史。”何宗岳的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堂,“你弹劾沈家结党营私,证据是这三笔交易。现在沈家方面已出示原始凭证,证明三笔交易均有合理用途。你有没有进一步的证据?”
杨庭直的嘴唇动了动。“何大人,沈家能出示凭证,不代表凭证就是真的——”
“凭证真伪由大理寺判定。”何宗岳打断了他,“杨御史若有异议,可以提交大理寺复核。但在复核完成之前——弹劾暂缓。”
杨庭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七品官服,面色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
杨庭直不再说话了。
——
与此同时。
韩府。后院书房。
宋先生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查到的东西。
“太傅,赵大——就是将军府那个家仆——今天出庭作证了。”
韩元正坐在太师椅上,半闭着眼。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像一尊不动声色的佛像。
“证词如何?”
“滴水不漏。三笔交易都有合理解释,凭证齐全。何宗岳已经让杨庭直暂缓弹劾了。”
韩元正没有说话。
宋先生继续说:“但我今天查到了一件事。赵大——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将军府当差八年,但我查了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