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他再无后顾之忧。请嘱裴行止:路上务必小心,许氏脚伤行路不便,孩子年幼,走陆路找稳妥的车马。到京郊庄子之后再通知赵虎。”
她停了停,又加一行。
“另,通敌书信一事——裴行止放出'陈四落水'的假消息后,韩家那边有没有动静?赵虎最近去韩府时有没有被多问什么?”
最后一行:
“韩家要动军饷,兵部那六个人查得怎么样了?时间不多。”
信封好,交给赵大。
——
午后。翠竹从前院跑进来。
“姑娘,松涛阁送了一盒东西来。没有署名。”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上面没写字,就贴了一张纸条。
沈明珠把匣子打开。一盒干枣。红的,颗颗饱满,用油纸包着。
纸条上写了两个字。
“歇歇。”
翠竹探头看了一眼。“谁送的?连个名字都不留。”
沈明珠拿起那张纸条。
她认得这个字迹。不是赵掌柜的——赵掌柜写字歪歪扭扭像鸡爬的。这两个字写得规规矩矩,一笔一画都很端正,像是怕写潦草了对方看不懂。
顾北辰的字。
她拿起一颗干枣,放进嘴里。甜的。很甜。
翠竹在旁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大了眼。
“姑娘,你笑了。”
沈明珠微微一顿。
“有什么好笑的。”她面不改色,“干枣而已。”
“可你确实笑了呀。”翠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眼花了。”
“我才没有眼花!姑娘,那两个字是谁写——”
“翠竹。”沈明珠抬起头,语气很淡,“去把粥热了。”
翠竹识趣地闭了嘴,端着茶盘小跑出去了。
但她在心里牢牢记住了——姑娘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灯光的缘故,是真的亮了。
沈明珠把干枣盒子收好,纸条夹进了手边的书里。
秦嬷嬷端了午饭进来,看见桌上的干枣盒子,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她出去的时候经过翠竹身边,淡淡说了一句:“干枣补气血。送的人有心了。”
翠竹竖起耳朵。“嬷嬷,你知道是谁送的?”
秦嬷嬷没有回答。
翠竹瞪大了眼——嬷嬷不回答,就是知道。嬷嬷知道还不说,就是不该说。不该说的事情里,一定有故事。
她把这个发现默默记住了。
歇歇。
不是情书。不是承诺。只是两个字——你该休息了。
他在暗处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插手,不指挥,就在需要的时候递过来一盒干枣,写两个字。
沈明珠把灯吹灭。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子照得温暖。她太久没有在天亮之后才睡了。
歇歇。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