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这么清楚?”
方锦书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比较重。印象深刻。”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
嘴角弯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
客栈。
裴行止把钱塘关在里间,派方锦书在外面守着。他自己坐在窗前,把截获的账册和信件一页一页翻了一遍。
账册的记录跟他在暗道里拓的副本完全吻合。但原件上有一样副本没有的东西——韩宏道的亲笔签名和私印。
每一笔出货的批条上,都有韩宏道的签名。
裴行止把这些签名跟韩宏道平时的奏折笔迹做了对比——当然他带不了奏折原件,但萧令仪给过他一份韩宏道的笔迹样本。
一模一样。
这不是仿写。这是韩宏道亲笔。
七封信的内容更触目惊心。信是写给北狄王庭的“特使”的——信中不仅涉及铁器火药的交易安排,还有雁门关换防时间和粮草运输路线的情报。
裴行止看完最后一封信,把所有东西重新包好。
“方锦书。”
“嗯?”方锦书从门口探出头来。
“明天一早走。走水路回京城——比陆路快三天。”
“好。”
“把这些东西分两份。一份你带,一份我带。两条船走不同的路线——万一一条出事,另一条还在。”
方锦书点了点头。
“还有。”裴行止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什么?”
“这些信里有一样东西——比韩宏道的签名更重要。”
“什么?”
裴行止把最后一封信翻到末尾——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批注。不是韩宏道的字迹。
批注只有几个字:“顾文照旧办。”
“顾文”——这个名字方锦书不认识。但裴行止的表情告诉他,这个名字很重要。
“顾文是谁?”
“不知道。”裴行止说,“但在韩家的走私链上能批'照旧办'的人——级别不低。这个名字——带回去让殿下查。”
方锦书把“顾文”两个字记在心里。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裴行止站起来,把伤口简单地用布条缠了一下。血已经止了,但袖子上的血迹洗不掉。
“裴兄。”方锦书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躲?”
“什么?”
“第三号仓的守夜人——你说他出手的时候划了你一下。你的身手明明可以躲开的。”
裴行止想了想。
“习惯了。”他说。
“什么意思?”
“习惯了先解决对手,再管自己。”裴行止把刀别好,“一个人跑外勤的时候没有人帮你看后背。你只能选——要么先保护自己,要么先解决危险。我选后者。”
方锦书看着他。
“以后不要了。”方锦书说,“以后有人帮你看后背了。”
裴行止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习惯性的自嘲——是真的在笑。
“行。”他说,“回京城再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方锦书一眼。
“方锦书。”
“嗯?”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有用。”
方锦书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翻白眼。
“走吧。”裴行止推开门,“天亮了。”
晨光从码头的方向照过来。荆州的早市已经开始喧闹了。
他们带着证据、带着钱塘、带着韩宏道亲笔签名的走私铁证——踏上了回京的路。
三年来裴行止第一次觉得——跑外勤这件事,有人一起,确实不一样。
——
回京的船上。
钱塘被关在船舱的最底层。裴行止和方锦书轮流看守——白天方锦书守,晚上裴行止守。
方锦书守的时候,钱塘话很多。
“方爷,您是读书人吧?”钱塘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小的虽然没读过书,但最佩服有学问的人——”
“少拍马屁。”方锦书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不是拍马屁!小的说的是真心话!”钱塘换了一个姿势坐好——双手绑着不太舒服,“方爷,小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不商量。”
“就一件事!”钱塘急了,“小的在荆州还有一笔私房钱——藏在码头边上刘婆子的馄饨摊底下。三百两。如果您帮小的保住性命——那三百两算小的孝敬——”
“不需要。”方锦书放下书,看了他一眼。“你的命不用你自己保。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有人会保你。”
钱塘的嘴张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