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韩元正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是。刑部大牢的看守。他在那里待了三年,然后辞了差事去了将军府。而他在刑部的那三年——正好是方家案审理的那段时间。”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赵大跟方家案有关系。”韩元正说。不是问句。
“至少有交集。”宋先生在桌前坐下,“太傅,赵大今天出庭的路上出了点事。我派的两个人跟了他,但在朱雀门街的巷子里被人打了。”
“被谁?”
“不清楚。穿青布衫,年轻人,身手很好。三招就把我的两个人放倒了。”
韩元正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查。”
“还有一件事。”宋先生的声音更低了,“我一直在查假账的事——那三笔账目的植入手法太精细了。将军府上下我都理了一遍——沈夫人不问外事,秦嬷嬷是个练家子但不通账目,翠竹是个吃货丫鬟……做这件事的人,只可能是沈明珠本人。”
韩元正缓缓睁开眼。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十六岁的姑娘不可能做到这些——但如果她背后有人教呢?”宋先生的目光沉沉的,“赵大今天被护送出庭,说明她身边有武力。假账精细,说明她有幕僚。凭证齐全,说明她提前布局了至少两个月。太傅,这不是一个闺阁小姐能做到的事。”
韩元正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烛火偶尔噼啪响一声。外面天色已经全暗了。
“继续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在水面上,“我要知道沈家那个丫头背后——到底站着谁。”
宋先生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韩元正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盏油灯上。火苗在微风中晃了晃,影子在墙上摇摆不定。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有的聪明在明处,有的聪明在暗处。明处的好对付,暗处的才可怕。
沈家那个丫头——在暗处。
——
将军府。
赵大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的衣裳上沾了灰,额头有汗,但脸上松了一口气。
“姑娘,何大人让杨庭直暂缓弹劾了。凭证全过了。”
沈明珠点头。“辛苦了。路上呢?”
赵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裴公子接应了。巷子里有两个人拦我——裴公子三下两下就收拾了。我就往前跑了。”
“裴公子人呢?”
“不知道。我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那两个被打的也不见了。”
翠竹在旁边瞪大了眼。“打了?流血了?”
“裴公子手上有血。”赵大回忆了一下,“但他看起来没事。还嫌我跑得慢。”
翠竹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秦嬷嬷在门口淡淡说了一句。
“裴公子办事干净。”
沈明珠站起来,走到窗前。
弹劾暂缓了。凭证过了。赵大安全回来了。
但她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宋先生还在查。他查的方向已经很近了——赵大在刑部的履历、假账的植入手法、将军府里谁有这个脑子。所有的线都在往一个点收拢。
而韩家今天派人拦赵大——说明他们已经不只是在查了。他们在动手。
“嬷嬷,周有福那边——还联系得上吗?”
秦嬷嬷沉默了一瞬。“赵大今天出庭的事,韩家的人肯定看见了。如果他们顺着赵大查到刑部——周有福就危险了。”
沈明珠闭了闭眼。
周有福是她在刑部唯一的内应。通过他才能掌握钱通的情况,才能跟孙九保持联系。如果周有福暴露了——
“让他走。”沈明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走?”
“让赵大今晚就去通知周有福——明天一早离开刑部。不用辞差,直接走人。他走了之后,跟这件事有关的所有痕迹——他跟赵大的联络方式、他帮我们传话的记录——全部抹掉。”
秦嬷嬷想了想。“那孙九呢?周有福走了,孙九就成了孤证——我们在刑部再也没有内应了。”
“我知道。”沈明珠的手按在窗框上,指尖发白。“但周有福的命比一条情报线重要。他帮过我们——我不能看着他因为这事被韩家灭口。”
秦嬷嬷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出去安排了。
翠竹站在旁边,看着沈明珠的背影,一句话都不敢说。
姑娘今天赢了——弹劾暂缓,凭证过了。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赢了的表情。
赵大在门口探头进来。“姑娘,还有一件事。裴公子让松涛阁传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大学着裴行止的口气,但学得不像——他的嗓门太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