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
“活的。”裴行止把肩上的黑衣人往地上一丢,“我留着手呢。五爷说这几个人可能有用——审完再处置。”
秦嬷嬷蹲下来翻了翻黑衣人的衣襟。没有腰牌,没有信物。里衣是粗布的,针脚粗。
“不是官面上的人。”秦嬷嬷站起来,“雇来的。”
“嗯。”裴行止走到树下把他的酒壶摘下来,拔了塞子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城南有个叫‘刀口’的暗桩,专门替人办这种活。韩家用过好几次了。”
赵大从车前绕过来,看到地上三个人,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蹲下去开始捆人,绳子打得又快又紧——赵大以前在刑部看守犯人,捆人这事是本行。
沈明珠从车上下来了。
她站在路边,跟裴行止面对面。她矮他大半个头——他是真的高,站直了像一棵瘦长的竹子。
“谢谢你。”她说。简短,没有多余的客套。
裴行止低头看她。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比平时看人多停了那么一息。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停顿。
“别谢我。”他晃了晃酒壶,“五爷说了,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是干活的。”
秦嬷嬷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裴公子的酒——路上喝的?”
“不喝酒蹲树上多无聊。”裴行止很认真地回答。
秦嬷嬷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蹲了多久?”
“大半个时辰吧。那三个在鼓楼街外面就跟上了——我从那棵歪脖子槐树蹲到这棵榆树,换了三棵。”他拍了拍身上的树叶碎屑,“五爷让我在暗处盯着,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
赵大把三个人捆好了,一字排开靠在树边。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裴行止,犹犹豫豫地开口。
“裴、裴公子……你没伤着吧?”
“伤?”裴行止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树枝划的,“这也叫伤?赵大哥你在刑部看了三年犯人,胆子怎么还这么小?”
赵大的脸红了。“我不是胆小,我就是问一声……”
裴行止哈哈笑了一声,拍了拍赵大的肩膀。“行了行了,赶紧把人弄走。找个地方一审——看看是谁花的银子。”
赵大点头,开始把人往骡车后面的柴禾堆里塞。塞到第二个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裴行止一眼——裴公子刚才打人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现在靠在树上喝酒,悠闲得像在逛庙会。这种人,赵大以前在刑部见过一个。那人后来当了千户。
沈明珠带着秦嬷嬷进了庄子。裴行止没有跟进去——他靠在院门外的墙根下,继续喝酒。
赵掌柜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裴行止手里的酒壶,面无表情地说:“裴公子,那壶酒是前天刚打的。”
“嗯。”
“前天打的,今天就剩半壶了。”
“嗯。”
赵掌柜沉默了两息。“殿下说过,酒要省着喝。”
裴行止把酒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赵掌柜,你跟五爷一样,不喝酒的人管喝酒的人的事,管得太多了。”
赵掌柜面无表情地收走了他旁边的空碗。“我去给姑娘煮茶。”
“碧螺春。”裴行止在后面补了一句。
赵掌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裴行止靠在墙根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他不知道赵掌柜为什么顿了那一下——他只是随口说的。五爷前两天特意吩咐庄子里备碧螺春,他听见了而已。至于为什么备碧螺春,五爷没说,他没问。
但他隐约猜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一个纤细的影子——沈明珠正在灯下看什么东西。
他把目光收回来,又灌了一口酒。
——
沈明珠在西厢房里重新检查了一遍底稿。底稿没有问题——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损。
秦嬷嬷站在门口。
“那个裴行止,”秦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身手确实好。三招放倒三个人,不是花架子。他的力道收放自如,该断手的只卸了关节,该打晕的只劈了后颈——懂分寸。”
“嬷嬷的评价不低。”
“不低。”秦嬷嬷淡淡说,“他比我年轻的时候强。”
沈明珠看了秦嬷嬷一眼。嬷嬷这辈子夸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把底稿重新包好,交给秦嬷嬷。“还是放在老地方。”
秦嬷嬷接过去,出去了。
沈明珠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桌上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赵掌柜泡的,味道跟松涛阁的一模一样。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窗外传来翻墙的声音。
不是秦嬷嬷——秦嬷嬷走路没声音。
她掀开窗户往外一看。裴行止正从院墙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
“翻墙进来的?”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