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她收回目光,推门进了松涛阁。
赵掌柜照旧半眯着眼坐在柜台后。见她进来,不动声色地从柜台下取出一本书,搁在台面上。
“姑娘上回订的书,到了。”
沈明珠接过那本书,翻到封底——夹层中有一张薄纸,字迹清瘦端正。
是顾北辰的笔迹。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纸上的内容,面色不动,心中却已翻起波澜。
纸上写了三件事。
其一,方家案的证据链有蹊跷。指证方远山的钱通,被逐出方府后这一年行踪成谜——去了哪里,靠什么过活,谁在养他,统统查不到。一个被赶走的下人,一年不做工还活得好好的,谁信?
其二,钱通被逐后曾在城南一带出没,而城南恰是韩宏道名下几间铺面的所在。两者有无关联,正在查证。
其三,纸条最后一行——“将军府外围有韩家眼线,请谨慎。”
沈明珠将纸条折好,塞入袖中。
那个“眼线”是谁,她已经知道了。但顾北辰也注意到了——这说明他在京城的情报网,比她预想的更广。
而钱通的背景……沈明珠暗暗攥紧了手指。前世方家案审理时,钱通出庭指证方远山贪墨,一口咬定账册是从方家祖宅搜出的。所有人都信了。因为弹劾方远山的背后站着韩元正,没人敢质疑。
但如果能查清钱通这一年到底被谁养着、受谁指使,方家案就有翻盘的可能。
这条线,必须紧紧攥住。
“多谢掌柜。”沈明珠买了两本闲书,不多停留,出门而去。
——
回程的路上,马车经过将军府所在的街口。
沈明珠习惯性地掀了一角车帘。
一个年轻人正从街口慢悠悠地走过。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挂着一只酒壶,步伐散漫得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他着急。
沈明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了一瞬。
那人生得极好看。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是那种乍看温润、细看却带着几分凌厉的长相。他的手指修长,随意地搭在酒壶上,像是握惯了笔,也握惯了剑。一头黑发只用一根旧布带松松绾着,额前散下几缕碎发,衬得整个人又懒又散,全然不像正经人家的公子。
但他经过将军府大门时,那双半阖的眼忽然微微一抬,目光往府门方向扫了一眼。
只一眼。极快。
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
那一眼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确认。像是一个做惯了这种事的人。不笑的时候,他的眼神冷得很。
翠竹倒是注意到了他,小声嘀咕:“那个人长得真好看……”
“看路。”沈明珠淡淡道。
沈明珠没接话。她放下车帘,将这道青布衫的背影记在了心里。
他提酒壶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层薄茧——不是做粗活磨出来的,是练剑的人才有的痕迹。
一个挂酒壶的浪荡子,容貌出众,虎口有剑茧。
先是松涛阁附近那个差点说漏嘴的壮汉,又是这个挂酒壶的青布衫。两个陌生人,同一天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而且都与将军府或松涛阁有关。
巧合?
沈明珠不信巧合。但她暂时没有答案。这些人是敌是友,还要再看。
——
翠竹的观察比沈明珠预想的要仔细。
五天后的傍晚,翠竹关上房门,压低声音汇报。
“姑娘,我盯了刘管事五天。他白天当差都很正常——查账、巡院、盯着下人干活,挑不出毛病。”
“但是?”
翠竹凑近了些:“但每隔三天,他就会在酉时前后溜达到后院,在后墙根那棵老槐树底下蹲上一盏茶的工夫。”
沈明珠坐直了身子。
“蹲在那里做什么?”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有一回我离得近些,看见他蹲下去往树根底下摸了摸,又站起来拍拍手走了。”
“每隔三天?你确定?”
“确定。”翠竹扳着手指头数,“初一去了,初四又去了,今天初七又去了。三天一次,雷打不动。”她歪着脑袋,“姑娘,后墙根那棵老槐树有什么稀奇的吗?总不会里头真埋了银子吧?”
沈明珠没有回答。
后墙。老槐树。三天一次。
死信箱。
把消息藏在树根下的某处,等外面的人从巷子那一侧取走——那面后墙紧靠府外的一条窄巷,外人可以从巷子里伸手取走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韩家在将军府的暗线,不只是一条。
刘忠不仅在偷听——他在向外传递消息,而且频率稳定得像一座运转精确的钟。
沈明珠缓缓闭上了眼。
赵虎在外盯着,刘忠在内递着,两条线各走各的,互不相识。韩家把将军府围得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