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想了几日,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大相国寺旁边有一家不起眼的书铺,叫“松涛阁”。她记得庙会那日,顾北辰手中除了《北境志》之外,还夹着一本从松涛阁买的书——因为书的封底有松涛阁的印章。
一个常去书铺的人,多半是常客。
“翠竹,今日天气好,我想去城东逛逛。”
翠竹已经习惯了自家姑娘最近频繁出门,虽然有些纳闷,但也不多问,麻利地准备好了出门的行头。
松涛阁确实不起眼——夹在一家胭脂铺和一家米铺之间,门面窄小,匾额上的字都褪了色。推门进去,里头却别有洞天,书架一排排地立着,从地面直抵屋梁,上头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门响,眯着眼抬起头。
“姑娘要买书?”
“随便看看。”沈明珠微微一笑。
她沿着书架慢慢走着,装作在挑书,目光却在暗暗观察。这间书铺卖的不全是寻常的话本和经卷,还有不少关于史论、兵法、政论的书籍,有些甚至是市面上不太容易见到的孤本。
难怪顾北辰会来这里。
“掌柜的,”沈明珠挑了一本《前朝政要录》放在柜台上,“这本多少钱?”
“二两银子。”老者瞄了她一眼,“姑娘好眼力,这书坊间少见。”
沈明珠付了钱,又随口道:“我一位朋友推荐了这间书铺,说你们这里书全。他是位姓顾的公子,常来吗?”
老者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极细微的变化,若非沈明珠有意观察,根本捕捉不到。
“姓顾的客人?”老者咂了咂嘴,“老朽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来来去去的客人哪里都记得。”
他的态度忽然变得滴水不漏。
沈明珠不再追问,拿着书款款走了出去。
出了松涛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掌柜的反应恰恰说明了一件事——顾北辰不仅来过这间书铺,而且与掌柜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否则一个普通的书铺老板,何必对客人的信息讳莫如深?
这间松涛阁,恐怕不止是一间书铺。
五皇子看似一介闲人,暗地里却不知经营了多少东西。
有意思。
沈明珠走在回去的路上,脑中飞速运转。
她不能直接去找顾北辰——那样太过刻意,反而会引起他的警觉。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让两人再度相遇,而且这次相遇,要让顾北辰主动对她产生兴趣。
方家案就是最好的契机。
一个将军府的小姐,对一桩朝堂大案有着异于常人的洞察——这足以让顾北辰对她刮目相看。
但直接说太过冒险。她需要一种更巧妙的方式。
沈明珠想起了松涛阁柜台上放着的一摞空白信笺,上面印着松涛阁的水印。
她低下头,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回到府中,沈明珠径直去了书房。
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了几行字——
“方家账册,出自被逐管事钱通之手。此人去年被逐,今年献册,其间蹊跷,何人授意,不言自明。一叶落而知秋,方家之后,何家不危?”
她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迹刻意写得方正刚硬,与她平日的秀丽笔迹截然不同。
写完之后,她将信笺折好,装入一个素色信封。
“翠竹。”
“姑娘?”
“替我跑一趟城东松涛阁。把这封信交给掌柜的,就说是有人托你送来的,让他转交给那位常来买书的顾公子。”
翠竹接过信,忍不住问了一句:“掌柜要是追问是谁托的呢?”
“你就说路上遇见个戴帷帽的姑娘,神神秘秘塞给你的。”沈明珠眼也不抬。
翠竹愣了愣,随即小声嘀咕:“这话听着就像话本里的人。”
她虽然一头雾水,但对自家姑娘向来言听计从,还是抱着信去了。
沈明珠坐在书房里,窗外斜阳西坠,将半间屋子染成了暖金色。
她不确定顾北辰收到这封信后会怎么做。也许会去查证,也许会置之不理,也许会反过来追查写信人的身份。
但无论哪种结果,她都已经在这盘棋上落下了第一子。
韩元正以为自己是弈棋之人,满朝文武不过是他棋盘上的黑白子。
可他不知道,棋盘之外,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的每一步落子。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前世她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一世,她要做那个执刀之人。
三天后,翠竹带回了一个消息——松涛阁的掌柜说,信已经送到了。
除此之外,掌柜还托翠竹带了一样东西回来——一本书。
沈明珠拿起那本书,看到封面上的字时,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