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桂岭下来,疯禅师便打算返回均州,也不想去看蜀山的燃灯典礼了。谁知离山还没过两里路,便听到了山峰上传来的惨叫。
“是那男妖来了。”雷闳判断说。
疯禅师点点头,道:“我把妖怪追到相州时,她就知道脱不开身了。一路上不断的发出求援之讯,我那时只道很快就能捉住她,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她这么滑溜,竟然跑开这么远,到底等到了援兵。”
“结果是铁筹门的人倒了霉。”雷闳帮师傅做了总结。
“然后他们怎么又找到你的?”
疯禅师道:“我那时还不知道是妖怪的帮手来了,以为是狐狸用的诡计,故意示敌以弱然后下杀手,心想送佛送到西,不如去把她彻底制服,然后带走……”
返回头的和尚刚展动起身形,就看见山上滚滚雪尘一线急下,四个弟子,洪文亮、齐大新、高崎,还有一个不知名号的,面色惊惶逃下山来,连滚带爬好不狼狈,洪文亮和齐大新胁下还挟着两个人,瞧衣衫却是山上农户的孩子。
疯禅师心中疑惑,不知怎么又把两个孩童牵扯上了,还没来得急细问,两只妖怪就已经追下山来。狐狸此时气息微弱,伤痕累累,挂靠在与她同行的那个年轻男子身上,手脚都折弯了,但目中的恨意,直欲灼雪成汽。
不过三言两语,那个叫明锥的男妖就跟疯禅师动上了手。狐狸坐到一旁,怨毒的盯视着那四名铁筹门弟子,自顾行气恢复伤势。几个弟子逃也不敢,留也不敢,面色惊惶无比,齐大新和洪文亮满怀戒备,都把两个孩童都抱到胸前,圈臂勒住孩子的颈部跟狐狸对峙。疯禅师那时骤然遭遇劲敌,全副精神都放在明锥身上,没有细思二人为何做出这样古怪的姿势,直到过后回想,才醒悟那时二人竟把两个幼童当做人质来要挟狐狸!
毕竟是经过多日的奔波,连续几日夜不眠不休的追赶,疯禅师的体力已损耗太多,跟明锥斗了少时,便觉气息渐有枯竭之象,形势渐落下风,在微惊之下一时不查,被明锥打到了肩上,挂彩后境况更见难看。
那名叫高崎的弟子,到这时终于失去侥幸之念,精神一下崩溃,跪下地跟狐狸哭泣求饶,连说当日悔不该贪图狐狸的美色,犯下了大错。那时都是受了师叔们的差遣,才身不得已,毁掉洞窟里的尸身也是出于无奈,一件件,一桩桩,把当日跟狐狸结怨成死仇的缘由起了个底儿透,虽然说得语无伦次,可是疯禅师已经听明白了,这才知道自己前来助拳的对象竟然是这般货色。
被疯禅师愤然怒斥了几声‘无耻’,齐大新几人觉得此地已不宜久留,趁着明锥跟和尚打斗正酣,便想偷偷溜开。明锥又怎能让他们如愿,激斗之中趁空飞掠,两次出手,一拳打死了那不知名姓的弟子,一拳将高崎打成重伤,又扑向剩下的两人,若不是狐狸说了一句话,那齐大新和洪文亮此时也已变作拳下之鬼。
“狐狸说了什么?”雷闳问道。
“‘她说……”和尚道,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沉闷,似乎情绪一下低落下来。
“‘别伤到那两个孩子,他们跟这件事情无关。’”和尚说完,紧紧抿住嘴唇。
无法详细描述出,当时他听到这句话时内心的惊愕和震撼。一个被他判定为冷血残忍的妖怪,一个嗜杀无情的异类,竟还怀有如此的恻隐和善良,在面对血海深仇的敌人时,竟还能忍住恶念,顾及到不伤无辜,这是何等矛盾的反差,又是怎样让人震惊的颠覆。
“就因为她说的那句话,我对她的印象一下子全改变了。”疯禅师道,“所以现在我才这样后悔。”
胡炭这时已完全被故事吸引住了,暂时忘掉不乐。他眨着眼睛,问道:“大师,那两个孩子后来走了么?”
疯禅师摇头,道:“我不知道,明锥放过那两人,又来对付我,我见事不可为,便打算边打边退,先找地方恢复精神,然后再跟他们解释作和解……唉,只怕很难了,我先前出手那么重,狐狸对我仇恨已深,又怎会听信我的话,轻易放过我。”说完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又叹了口气。
秦苏嘴唇嗫嚅,想要告诉和尚单嫣的身份,想要说出胡炭和单嫣的关系,可是再一想,此时还未见到狐狸,尚不知真情如何,这时把话说太早了也难料后果,还不如见了面再做斡旋。
听见狐狸的拦阻,两个铁筹门弟子已发觉到她的弱点。当下便有了底气,再见到疯禅师受伤,败势已成,更不敢留在此地了,二人低头交流了一会,便分头向外逃去,临走时为怕明锥堵截,还给和尚栽了赃。
雷闳点头道:“原来是这么样陷害你,师傅,他们给你栽了什么赃啊?”
“说是个什么银锁盘,从狐狸的姐姐尸身上掉下来的,怕是狐狸的法器,我听明锥埋怨说,‘你怎么还做了魂器,而且还弄丢了。’”
胡炭听到‘魂器’二字,心中一动,回忆《塑魂谱》里是不是有相关的说法,倏尔又想起坎察身上的木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