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江洲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喜欢秦姑娘,为什么不直接向她表白?大丈夫立世,光明磊落,清清白白,喜欢一个人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成于不成都于心无亏。你用这样的手段,就算一时赢得秦姑娘,等她日后发觉真相,她能饶过你么?!”
“你走吧。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爹。”范同酉挥挥手逐客,掉头向里,不再看贺江洲。“但你一定要好好想想,以后怎样为人,才对得起你爹的一番期望。”
“至于这瓶酒……”
冷冷的看着掌中的玉瓶,范同酉眼里再没有丝毫想喝的欲望。“我希望你记住,一个人该固守些什么东西,那是万万不可出卖掉的。”
‘啪!’的一声响,香气骤然弥漫开来。碎玉酒液如万千雪点,尽从五指之间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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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吃过晚饭不久,夜色就降临了。
贺家庄上下如临大敌。贺老夫人和唐敬义等几个重要弟子都暂时避到尤平的宅中,小胡炭哭闹着要跟秦苏。但秦苏经过前事,已知塑魂时状况凶险,把他托给一个老嬷子,跟着众人先到尤平宅里住下。
到临近戌末,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几十名弟子便走出庄院外,封锁贺家庄前后路口。防止闲人误撞进来受到惊吓。
胡不为又被抱进法室中。但这次与上次略有不同,范同酉需先把阵法设成至阳,用驱鬼法术将他身体里寄住的冤魂都赶走,然后才能重新塑魂。
驱魂比塑魂简单多了,只需要引动九宫守魂阵,以正乾落坛,再从胡不为额中点开泄气之路,鬼魂们忍受不住旺阳催逼,自然从通道上逃离。法术很成功,只半个多时辰,坛上的一个檀香还没点完,胡不为身上便慢慢回暖了。一阵又一阵的阴风从身边刮过,众人少不得又遭受心神被扰的苦恼。
秦苏万万没有想到,胡大哥身体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东西。范同酉告诉她,有些鬼魂没有形体,只是一股冷气……于是,在半个多时辰的驱魂过程中,冷气便一直没有停过,一团接一团,间或带着三两道灰白影子向天冲去,秦苏心中震骇,这么多,只怕能有上百之数……如果不早点驱走,他们一个个都附上胡大哥身子去泻怨,自己就不知道还要听说多少个悲惨故事了。
从上月廿一以来,秦苏不知道见识过多少个附体鬼魂。这些不肯归入地府的魂灵各有其不能解脱之事。饿死,冻死,病死,这三大不幸造成的冤鬼最多,仇杀,情杀,屈杀令亡者饮恨至今。他们时时散发自伤之心,哀怜身世,让守护在胡不为身边的秦苏也大受其扰。
每每听说家破人亡的惨事,秦苏总是忍不住垂泪伤心,愈来愈觉得造化冷酷。这些冤魂最老的直溯千年前的西汉,最新的就在上月之初,因征战杀伐,因天灾人祸,种种苦难使不同朝代不同出身的百姓同受荼毒。
不幸之事,从千万年前一直延续到现在,从未有过一日停息。
秦苏忽然发现,原来天底下承受苦难命运的人是如此之多。相比而言,他们要比自己和胡大哥痛苦多了,秦苏有些怜悯这些守着执念不愿再入轮回的野魂了。
当最后一个迟缓的淡红影子慢慢飞出九宫阵,踏着几百朵跳跃的火焰孤独没入虚空,她身上满负的愤恨、绝望、哀怜和委屈如潮水般涌入每个人心间。秦苏终于再次落泪。
这是已经支离破碎的红衣。她为什么会怨呢?为什么会委屈?
是因为她受了不公的待遇。因受屈而生怨,因怨而生恨,终于自沉其中,无法自拔。
红衣,是由不公而造就。若天下清明,人人乐善,又怎会出现这样愤恨的冤魂呢?秦苏心中仿佛突然间打开了一扇门,她似乎看到了造成人间许多苦难的真相。虽然还没有看穿最后答案,但在那一刻间,她真的,隐约看见了事实的轮廓。
胡不为的脸,由青白之色慢慢变红了,他的手在秦苏的掌握中慢慢变回温暖。秦苏慢慢收住悲声,心中略感喜慰。不管天下间还有多少苦难,总有一些理由,或是人,或是事,让人们坚强的留下来,继续勇敢面对。
秦苏的心,便在胡不为一声一声悠长的呼吸中慢慢归复平静了。
直到子时,墙外‘梆梆’的敲更之声传入耳内。
“子——时——已到,天——气——阴晦,梆,梆梆……”
天气阴晦,多日的晴天终于结束,明日要下雨了。秦苏心中想着,一边提集灵气。听着范同酉的指令慢慢将冷气渗入重置成纯阴之体的胡不为身上。
天罡指、山神印,鬼神指,一切仍如前历。范同酉从胡不为身上慢慢抽取魄识,提炼魂魄相交的部分凝聚成线。胡不为的思想经历在七魄中都有记忆,返造三魂法就是从七魄中寻出这些细微的记忆,重新捏合成魂。
好比一棵树上,某根枝条被人折断了,塑魂法术作的就是用法术催长,在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