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头儿,这鱼活蹦乱跳的,一看就好吃!”
周友良看着沈凌峰那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手下几个兄弟渴望的目光,心里那点坚持瞬间就瓦解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又感动的笑容:“行!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走上前,没有去接水桶,而是郑重地拍了拍陈石头的肩膀。
“小陈,”他看着这个憨厚的大个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这个师弟,不简单呐。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到维修部来招呼一声,我手下这帮兄弟,别的本事没有,但手上的活计,整个造船厂都找不出比我们更利索的!修个东西、搭个架子,随叫随到!”
其余几个工人也纷纷附和,拍着胸脯保证。
“谢谢周师傅!”陈石头不太会说话,只是用力地点头。
沈凌峰则笑得更甜了:“那就先谢谢周爷爷和各位叔叔了!”
周友良哈哈大笑,招呼着工人们,一人分了两条鱼,用草绳穿了鳃,喜气洋洋地推着板车离开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师兄弟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凌峰仰起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红砖青瓦,窗明几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土和桐油的混合气息。他的胸中,涌动着一种名为“成就感”的情绪。
前世,他为无数富豪巨贾勘定风水,营造生基,动辄便是上亿的工程。那些园林府邸,极尽奢华,巧夺天工。可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这样,让他从心底感到如此纯粹的喜悦和安宁。
因为,那些是别人的。
而这里,是他的家。
是他和大师兄,一砖一瓦,亲手建立起来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根。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陈石头。
“大师兄。”
“嗯?”陈石头回过神,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咱们的院子,得有个名字。”沈凌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陈石头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个住的地方,还需要名字吗?观里叫“仰钦观”,那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可这里……
他憨憨地问:“叫什么?”
沈凌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狡黠,有温情,更有超越年龄的深邃。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就叫‘石头小院’。”
“石……头?”陈石头彻底呆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用他的名字?怎么可以?他何德何能?
沈凌峰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他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大师兄的眼睛,说道:“对,就是石头。大师兄你的名字。”
“它叫‘石头小院’,不仅因为你的名字里有‘石头’两个字,”接着他又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更因为,你就是我们这个家,最坚固的基石。”
基石。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石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小到大,别人怎么叫他?
“喂,那个大块头!”
“傻大个!”
“石头,去,把那缸水挑满!”
“石头,去,把那堆柴劈了!”
他的名字,似乎总是和“力气”、“干活”、“笨”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他就像一块路边的顽石,沉默,坚硬,不起眼,只会被人用来垫脚或者当成工具。他自己也早就习惯了。
师父和师弟们需要他,他就用自己的力气去保护他们,去为他们赚钱,帮忙找吃的,这是他唯一能做,也唯一会做的事情。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可现在,他最珍视的小师弟,却告诉他,他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是“基石”。
是一个家的根基和支柱。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猛地从他胸口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向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鼻子酸得厉害,眼眶热得发烫,刚刚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
这个顶天立地的、能独自扛起上百斤重物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哭,可那股从心底喷薄而出的激动与喜悦,根本无法抑制。
他不是一块没用的顽石。
他是小师弟心中,这个家的基石!
陈石头猛地抬起手臂,用粗糙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