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女儿瘦弱的肩膀上。
小女孩苏婉反而更像个大人。她伸出瘦得像鸡爪一样的小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用那稚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姆妈,别哭……你把这点糊糊喝了,这样你明天才有力气干活……婉儿很乖,婉儿能忍……”
可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女孩的脸瞬间涨红了,她窘迫地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不敢再说话。
郑秀的哭声更压抑了,她抱紧女儿,仿佛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隔着一堵墙,都让人感到窒息。
…………
通过麻雀分身的眼睛,沈凌峰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内心没有太大的波澜。
前世,他站在上海之巅,为那些亿万富豪指点江山,布局商战。他见过的尔虞我诈、血腥倾轧,远比这无声的饥饿要残酷百倍。他信奉的是“等价交换”,是“因果循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因果里挣扎,他凭什么要去干涉?
无缘无故的善意,是最廉价,也最容易招来祸患的东西。
他可以收回神识,躺下睡觉,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明天太阳升起,这对母女是死是活,与他何干?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每天饿死的人,不知凡几。
他可以无视。
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前世的那个风水宗师沈凌峰,冷酷、理智、永远将利益最大化,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但此刻,躺在这具八岁孩童身体里的灵魂,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或许是陈石头那毫无保留的信任,或许是这具身体残存的、属于孩童的本能,又或许……是那小女孩倔强而清澈的眼神,像极了原主记忆里,在道观里挨饿受冻,却依然仰望星空的样子。
沉默了不知多久。
沈凌峰的意识里,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做个烂好人冲出去嘘寒问暖,那太愚蠢,也太危险。
他要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释放一次小小的善意。
就当是……为自己这一世,积攒一点“善缘”吧。
他心念一动,操纵着麻雀分身,悄无声息地落在那扇薄薄的木门前。
从空间内取出了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大肉包放在门边的石块上。
这包子,在东昌路的国营饭店里,他一共买了十个,放在芥子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它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抬起头,用它那坚硬的鸟喙,对着门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极其轻微地、快速地敲击了一下。
“叩。”
随即控制着麻雀分身飞了回去。
…………
屋内。
郑秀正被那轻微的声响惊得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怀里的小苏婉也感觉到了母亲的异常,抬起小脸,疑惑地看着她:“姆妈?”
郑秀立刻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女儿不要出声。她的眼神瞬间变了,悲伤和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警惕和审慎,像一头被惊动的、保护着幼崽的母狼。
她侧耳倾听,屋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不。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刚才一定有什么。
她轻轻地将女儿放到床上,用眼神安抚她,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又听了许久。
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后,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拉开了门栓。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只把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足以让她看清外面的情况。
门外空无一人。狭窄的巷子里,月光被两旁高低不平的窝棚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斑驳。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门边的石块上,赫然放着一个用干净油纸包着的东西。借着月光,她能看到油纸上渗出的油渍,还能闻到一股……让她胃里疯狂抽搐的肉香味。
郑秀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飞快地向左右两边的巷子深处再次扫视,确定没有任何人影。然后,她迅速地弯腰,一把抓起那个油纸包,闪身回屋,并立刻将门栓死死插上。
回到屋里,她的心还在“砰砰”狂跳。她摊开手,看着那个油纸包,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犹豫了片刻,她才颤抖着手,打开了油纸。
两个又白又大的肉包,静静地躺在里面。它们甚至还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