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颠倒的杨旭再度坠入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梦。这一次,马背上女子的轮廓终于清晰了起来。
他看清楚了,那个经常在梦境中出现的女子,竟然是司马明月。
司马明月骑在骏马上,明媚如骄阳,潇洒如清风,在马场上自由驰骋。他从未见过这般明媚张扬的司马明月,她身姿如彩虹一般在骄阳下散发着七彩旋光,她不似京都女子的娴雅端庄,却如坠入凡间的精灵一般灵动可爱。
梦里的司马明月对他有着温和的笑意,眼底盛满了鲜活的光。
梦中,眉眼弯弯的女子,语气真挚又带着几分忐忑地对他说:“杨公子,我愿意放下这肆意的自由和张扬,收敛所有习性,跟你回京,做好你的夫人。虽然我生长在江都,不懂京都的规矩礼节,但我愿意去学,为了你去改变......”她说这话时,脸上的两朵红云宛如盛夏的火烧云,看得杨旭心神荡漾。
可一转眼,梦境骤变。那个自由如野马的女子,竟被人溺死在自家后院的湖中——一如他白日里看到的幻觉,一颗头颅如冰雕般嵌在冰面之上,修长如羽翼的睫毛凝满冰霜,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怨恨与不甘,刺得他心口生疼。
湖岸之上,他的妹妹杨如意,正和司马明月的妹妹司马曦月站在一起,两人对着湖中女子指指点点,字字句句皆是奚落、嘲讽与挖苦。“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也配做我嫂嫂?”
司马曦月面目狰狞:“我的好姐姐,你早就该死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爹根本不是司马贵......虽然我爹不是他,可你死了,他的钱财就都是我的,我凭借这些钱,自然能成为三皇子侧妃!”
“可不是嘛,我的好妹妹,我答应你帮你除掉司马明月,这司马明月的嫁妆,可就是我的了,你可不许打主意。以后,我为正,你为侧,可得好好辅佐殿下呀!”杨如意明明是侯府之女,可为了司马明月的巨额嫁妆,却选择了和司马曦月联手,害死了司马明月。
“那是自然!”司马曦月的手搭在杨如意的胳膊上,两个女人为了钱财,硬生生将一条鲜活的生命溺死在冰冷的湖水中......
杨旭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疯了一般冲向湖边,一把冲散了手拿竹竿的婆子,双手抄起身边的石块,拼命砸碎坚硬的冰面。
刺骨的湖水涌了出来,寒意瞬间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可他浑然不觉,只顾着拼命往湖中心游去,朝着那抹冰中的身影嘶喊:“明月!明月你别睡,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可冰冷刺骨的湖水如同万千利剑,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够不到司马明月。
冰冷的湖水呛入喉间,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拼命挣扎着,就在感觉快要淹死的瞬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间布满冷汗。
杨旭顾不上其他,几乎是慌乱地嘶吼道:“路儿,路儿!”
外间守着的路儿,听见主子慌乱的呼喊,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推门进来,躬身道:“世子,奴才在!”
杨旭焦急地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抓住路儿的手臂急切地问:“世子妃呢?可还活着?请大夫了吗?大夫可怎么说?”
主子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水,神色慌乱得如同真的死了夫人,这可把路儿吓得够呛。“世,世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他不敢怠慢,连忙轻声提醒主子,“您尚未娶妻,哪里来的世子妃?”
路儿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在杨旭头上,瞬间浇灭了他内心的慌乱。他呆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冰湖险境不过是一场梦。
可梦是假的,内心的疼痛和焦灼是真的,杨旭失魂落魄地松开手,声音沙哑地嘱咐道:“今晚之事,不可告诉任何人,你出去吧!”
“世子,您真的没事吗?”路儿依旧不放心,试探着追问,“要不奴才去请大夫来瞧瞧?”
“不用,你出去吧!”
主子的话,就是命令,路儿不敢不从。他担心主子的同时,内心又松了口气,世子好在是做噩梦,睡一觉就没事了。若不然,夫人定要责怪他伺候不周,落不下几句埋怨,甚至会克扣工钱。
路儿退下后,杨旭脚步虚浮地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张无脸画像上,他抬起指尖抚过空白的面容,片刻后,才缓缓提起笔,一笔一画,补全了画像上女子的眉眼。
落笔的瞬间,司马明月的轮廓跃然纸上。
直到此刻,杨旭才敢确定,反复入梦的女子,竟然真是司马明月。
猛然间,前世的记忆如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绪。
杨旭终于想起来了——马背上风一样的女子不是梦,是他前世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前世,是他亲自远赴江都,求娶的司马明月。司马明月带着巨额嫁妆,背井离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