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了。
看着温润好说话,骨子里却轴得要命。
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当年退学回村是这样,如今以身入局也是这样。
姚进山双腿一软,跌坐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双手捂住脸,干瘪的肩膀剧烈颤抖。
他找了整整五年,才在这穷乡僻壤找回他最得意的学生。
他还盘算着怎么把人拐回燕京。
怎么向全世界的动物学界,介绍自己的关门弟子。
现在,这小子却要去玩命。
走廊寂静,只有老教授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姚进山抬起头。
那张原本总是透着几分老顽童狡黠的脸。
此刻老泪纵横,布满颓态。
他没再发火,也没再质问。
只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哑着嗓子对付杰和李局开口。
“保护好他……算我求你们了。”
“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门内。
白笑贴着墙壁。
透过未关严的门缝,将外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前两天那个诡异的私信,舅舅反常的直播安排,还有今天突然的转移。
所有散落的珠子,在这一秒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小姑娘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冲出去问个究竟。
她轻手轻脚地退开,转身回了里间。
房间里。
林秀和章红英正坐在床沿上,双手交握。
满脸的忧心忡忡。
她们虽然不懂什么大案要案,但母女连心,总觉得心里发毛。
白笑走过去,伸出双臂,将母亲和外婆紧紧抱住。
“没事的,妈,姥姥。”
白笑把下巴搁在林秀的肩膀上。
“我们要相信舅舅。”
“他那么厉害,什么病都能治好,什么坏人都能打跑。”
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吃喝喝、拍视频蹭流量的小丫头。
在这一天,硬生生长成了能稳住长辈心神的支柱。
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八十七岁的袁孝珍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两根毛衣针。
正慢条斯理地织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
那是给林舟准备的过冬衣物。
针脚细密,动作有条不紊。
外面的争执,里间的温情,她全听在耳朵里。
老太太没插嘴,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可就在白笑说话的间隙。
一滴浑浊的水珠,悄无声息地从老花镜边缘滑落。
“啪嗒。”
水珠砸在毛线圈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老太太的手指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继续绕线,穿针。
她活了快一个世纪,见惯了生离死别。
也看透了世事无常。
她知道孙子在做正确的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份沉默的坚韧,守住这个家的底气。
等他平安归来。
*
夜色浓重。
市局的一间休息室内。
林舟褪下了那身干净挺括的衣服。
换上了一件领口洗得发黄、袖口还沾着几点机油渍的旧夹克。
脚上踩着一双磨平了底的劳保鞋。
他背起那个用旧了的医疗包,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
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林舟活动了一下颈椎,调整着面部肌肉的走向。
原本明净沉稳的眼波被他尽数收敛。
换上了另一种从没见过的算计。
精明、市侩、见钱眼开。
他微眯起眼睛,肩膀略微往下塌了塌。
连站姿都带上了几分市井混子的松散。
门被推开,付杰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林舟”,付杰愣了足足两秒才回过神来。
他走上前,摊开掌心。
一枚黑色的、毫无光泽的纽扣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微型定位器兼紧急呼叫器。”
付杰的声音发紧,喉咙干涩。
“舟哥,遇到任何危险,或者发现情况不对,用力按下它。”
他把纽扣递给林舟,眼眶发红。
“只要你按下,哪怕只是一秒。”
“三分钟内,我们的人就算把地皮掀了,也会冲进去。”
林舟接过那枚纽扣,在指尖把玩了一下。
随后熟练地将它扣在旧夹克最上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