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人皆经手核销,岂能以‘疏忽’二字推诿!”
紧接着另一个中年御史紧随其后
“臣弹劾工部侍郎魏明德,贪墨河工款项,证据确凿!
河南河工银十万两,报账九万八千
实修不满七万,臣请将此獠押送三法司!”
这些弹章都是清流在这段时日内暗中搜集积攒的
此刻一股脑地抛出来,如密集的箭雨射向沈党外围。
每一道弹章落下,沈端身后便有几个官员面色惨白一分。
其中销声匿迹已久的魏明德,腿已经在袍子底下发抖了。
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攻势中,文官队列最前方的沈端终于缓缓出班。
他没有看那些弹劾他的言官,也没有看寇元和宋景,撩袍就跪。
“陛下,老臣有罪。
老臣之罪,罪在失察,罪在用人不明
罪在让陛下蒙尘,让天下失望。
可老臣没有罪在‘欺君’
太学生说老臣欺君,老臣不敢认。”
沈端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拔高了半分。
“陛下,太学生关心国事,其心可嘉。
然,清议可以杀人,亦可以误国。
自古以来,以清议定罪的,没有一个不是党争!
陛下若以清议定罪,则国法何在?
陛下若因太学生一纸上书便罢黜大臣,则后世子孙如何看待今日之朝?
老臣自入仕以来四十年,恪守臣节。
今遭此污名,万死不足以自明尽!”
沈端把“清议误国”四个字抛了出来
把太学生的上书和清流的围攻捆在一起
上升到了“党争误国”的高度。
他这话不只是在为自己辩护,更是在提醒皇帝:
清流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你的控制?
太学生可以上书弹劾内阁首辅,下一次呢?
“陛下,臣斗胆进言。”
沈端话音刚落,方祁立刻从班列中踏出一步,躬身道:
“太学生联名上书,本是盛事。
然国子监乃朝廷储才之地,太学生应潜心读书,不宜议论朝政。
百人列队出行,沿途聚众数千人
此风一开,恐怕日后各地书院纷纷效仿,朝廷的政令何以推行?
臣以为,应着国子监祭酒严加管束,以防清议泛滥,动摇国本。”
众官争论,皇帝皱眉,清流激辩。
魏逆生站在翰林院的班列中,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寇元把自己当成筹码押了上去,宋景把太学生抬了出来
言官们把搜集了许久的弹章一股脑地扔了出来
沈端则试图用“清议误国”来为这场围剿画上句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御座之上。
周景帝端坐御座,俯视满朝群臣。
“太学生上书之事,先记在翰林院。
他们毕竟是学生,心意是好的。
传朕口谕,着国子监祭酒多加引导,下不为例。”
这话看似在敲打太学生,实际上连板子都算不上
“心意是好”四个字就是定性
“下不为例”更是空话一句。
太学生这封上书已经递到了御前,目的已经达到,以后下不为例又有何妨。
寇元伏在地上,嘴角微微一动。
周景帝将目光转向沈端,声音转冷:“沈端,你方才说‘清议杀人’。
朕也想听听你怎么看这些弹章
这些言官弹劾的,是你户部的郎中
是你工部的侍郎,是你日日在朕耳边说他们‘勤勉’的人。”
沈端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陛下,老臣……老臣用人不明,以致有今日。
这些被弹劾之人,若查实有罪,老臣绝不姑息。
然老臣以为,弹劾归弹劾,定罪归定罪。
三法司会审尚在进行,此时若以言官弹章为依据
越过大理寺和刑部直接定罪,于法理不合。”
周景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端,然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
“寇卿,你的辞呈,朕压下了。
户部如今是清查粮案的关键,你在户部一日,就给朕顶一日。
即日起,户部所有涉粮案堂官,悉听三法司调遣,任何人不得推诿。”
话落,目光转向宋景:“宋景,三法司的会审,该有个结果了。
朕给你们三日,三日后将南京常平仓亏空案
以及三名御史被贬之事的缘由,查个水落石出,具本呈奏。”
宋景伏地叩首:“臣遵旨。”
最后,周景帝的目光落回沈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