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缸发动机轰鸣,车头两盏射灯刺破夜色,白光打在前方积雪路面上,雪花在光柱中密密麻麻地翻滚。
他松开离合,拖拉机碾着积雪,往工程兵团大营方向驶去。
车轮上的铁链咬住雪面,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张长松身穿羽绒服,,抖了抖肩膀上的碎雪,望着那道远去的白光。
不到一天。
从画图纸到九十三台拖拉机全部改装完毕,不到一天。
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九十二名驾驶员,伸手指向拖拉机车队,扯着嗓子喊道:“王爷有令!所有拖拉机,开往北州城门处等候!”
“上车!出发!”
九十二名驾驶员各自跑向自己的拖拉机,翻身上座。
摇把转动,发动机此起彼伏地炸响。
“突突突突突突”
三百六十八盏射灯亮着,白光将钢铁厂外的空地上亮如白昼。
张长松跳上第一台拖拉机驾驶座,推动油门杆,缓缓驶出厂区。
身后,九十一台拖拉机鱼贯跟出,排成长龙,驶入街道。
从高处俯瞰,九十二道白光连成一条发光的长龙,在黑沉沉的北州城中蜿蜒前行。
光芒所过之处,黑暗退避。
沿街民居内,烛火昏暗。
一户临街的二层楼内,周大伍正缩在被窝里,被窗外的轰鸣声吵醒。他骂骂咧咧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白光直直打在他脸上。
周大伍眯起眼,一只手挡在额前,冷风灌入,顾不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一台接一台拖拉机,车头顶着弧形铲斗,前后亮着刺目的白光,碾着积雪从楼下驶过。
“老天爷……”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隔壁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邻居刘裁探出脑袋,嘴巴张得老大。
“周……周老哥,你看见没?那是什么?”
“拖拉机!”周大壮回过神,“是运输队的拖拉机!前面装了铲子,还有……那灯,那是什么灯?”
街道对面,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窗口,孩子指着车队咯咯笑:“娘,好多星星在地上跑!”
车队继续前行,沿途窗户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惊呼声、议论声,从街道两侧的民居中不断传出。
车队经过北州商会门口。
钱多多身穿羽绒服,站在商会大门前。
他身后,数百辆马车已装满物资,车上堆着蜂窝煤、炉子、红薯干、棉衣,羽绒服,用油布盖着,绳索扎紧。
远处,一片白光正沿街道逼近。
钱多多眯起眼,盯着那片光。
不对。
钢铁厂里鲁安他们做的灯泡,没这个亮度。这光,白得刺眼,稳得不闪。
难道是机械科那帮学生,又捣鼓出什么新东西?
张长松驾驶着拖拉机从他身侧驶过,车顶射灯的白光扫过钱多多的脸。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挡住眼睛,往后退半步。
等光柱移开,他放下手,盯着车队尾部那一串移动的白点,转身朝身后的商会伙计,吼道:“所有马车,跟在拖拉机后面走!”
“跟紧了!别掉队!”
伙计们纷纷跳上车辕,扬鞭催马。数百辆满载物资的马车,汇入拖拉机车队尾部。
……
工程兵团大本营。
训练场四周,火把插在铁架上,火光被风雪吹得摇摇晃晃。
三万六千名士兵身穿灰色羽绒服,列队站在训练场上。雪花落在肩头、帽檐,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赵大牛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脚下的积雪被他来回踩出两道深印。
陈虎站在他右侧,一言不发,扫过队列。
李虎从后排小跑上前,低声问道:“赵统领,这大雪天把所有人拉出来,到底出什么事?”
赵大牛伸出右手,指向头顶不断飘落的雪花,沉声道:“接连半月暴雪,引发雪灾。北州城周围几十个村子,房屋被积雪压塌,有百姓被埋在里面。”
李虎脸色一变:“什么?压塌多少?”
赵大牛摇头:“具体数目不清楚,北原、北岭两县同时来报,情况不会轻。”
话音未落。
大营门口方向,一道刺目的白光穿透风雪,直直射入训练场。
单缸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突突突突。”
三万六千名士兵齐齐转头望去。
马武站在第一排,瞪大眼睛,下意识握紧拳头。
那是什么?
白光?夜里哪来这么亮的光?
张匣站在第二排,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嘟囔:“我的天,比火把亮几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