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多年前跟联邦军工后勤队一块来的。随军技师,专管装备维护和武器校准。”
“后来前线战线吃紧,大部队就人坐运输舰走了。走不了的,就地安置。”
“安置。”老李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往下撇。
“等到流放犯一船接一船往这儿运的时候,我们这批人还算什么?谁还记得?”
“有门手艺,还能换口饭吃。没手艺的……。”
老李头没再往下说,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姜哲暗自记下这些信息。
看来李师傅的怨气很大。
并且怨气这东西,不会因为时间长就消散。只会越积越沉,沉到骨头缝里去。
另外像老李头这种被抛弃的随军人员,绝不止他一个。
一整支后勤队,能活到现在的,多少还剩几个。
姜哲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随意地抛出下一句。
“那现在大家都认命了?"
“认不认有什么区别。”老李头把剩下的口粮扔回抽屉,“要吃饭,得用积分。要出城,得用积分。想活着离开这颗破星球,更得用积分。”
姜哲深以为然,继续问:“那城里那些帮派呢?我刚来这几天就遇到了不少,他们可不会管你有多少积分。”
老李头嗤了一声,满脸讥讽。
“帮派?那也配叫帮派?”
“都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了。”
“收保护费,抢黑户口粮,今天看到叫铁钉帮,明天可能就改叫铁环帮了。名字最不值钱。”
姜哲点点头:"您这店三十多年了,位置又偏,就没人动过心思?"
老李头没说话。忽然抬手从工作台下面抽出一把改装过的短管霰弹枪。
“来过。”
他把枪又塞回工作台。
“后来少了。”
姜哲注意到老李头收枪的时候,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在不自觉微颤。
他没去触这个霉头,而是将目光移向角落那几个积灰的义肢木箱。
“李师傅以前也接修义肢的活?”
老李头顺着视线看过去,沉默了片刻。
“修过,不过现在手跟不上了。”
他把左手平压在台面上,用右手压住那两根颤抖的手指。
“义肢接驳这活儿,手必须绝对稳。差一毫米,人走路就会摔跤。差两毫米,神经元就会直接烧毁。”
姜哲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能修义肢,说明这老头精通机械接口、神经接驳和承重结构力学。
这种技术人才,只是守着一家破工坊,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现在还不是招揽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是一穷二白。
老李头看见姜哲眼里的盘算,脸色一沉。
“你小子废了半天话,拿一支破营养液跟我这老头子耗着,就是想让我修那把破刀?”
“是。”
“那破玩意对你很重要?”
姜哲沉默几秒。
工作台上,那把钛金折刀安静地躺在废铁堆里。
刀身上的裂纹沿着刃口延伸。
“算重要吧,一个老朋友留下的纪念。”
老李头嗤了一声。
“朋友留下的东西,被你当柴刀砍成这副鬼样子?”
“没办法,遭遇了一点意外。”
“你这纯粹是糟蹋东西。”
老李头嘴上骂着,手却很诚实地拿起折刀,借着无影灯仔细检查了一遍。
“主轴承全废了,得换。锁扣变形严重,要重新铣床倒角。”
“内部全是暗裂纹,直接补焊撑不了两次实战。想保住原来的外形,只能把刃芯重铸,外面再做一层高压包覆。”
老头抬起眼皮,盯着姜哲。
“修理费一千积分。够你重新买两把了。”
姜哲点点头,“修。”
老李头放下折刀,看傻子一样看着姜哲。
“你听清了?一千。”
“听清了。”姜哲面不改色,“先付一半定金。”
姜哲取出磁卡,在工作台上的读卡器上刷过。
看着读卡器上跳出的数字,老李头脸上的嘲弄收敛了几分。
肯花钱的人,至少不是来拿他寻开心的。
他拿过一个金属盒,把折刀收进去,又从抽屉里扯出一叠单据。
“名字。”
“陆修。”
老李头在纸上划拉下两个字。
“光脑通讯号。”
姜哲报出光脑通讯码。
姜哲报出一串数字。老李头填完,撕下底联拍在桌上。
“三天后凭条子来取货。”
姜哲接过单据看了一眼,没急着走。
“能不能再加点要求?”
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