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荣荣肩上,让她扶着自己走出石屋。
屋外,排队等待检查的队伍还有很长。
那些三宗弟子们看到他出来,同时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几乎站不稳的年轻人。
三天前,他们中的很多人还不知道精神印记是什么。
三天后,他们亲眼看着十七个同门从茫然中苏醒,从影殿的控制下挣脱。
那十七个人苏醒后的反应,他们都看到了。
有的痛哭,有的呆坐,有的跪在地上朝韩立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有的只是沉默地走出石屋,走到灵田边,蹲在那里,用手指一遍一遍地触摸着那些嫩绿的芽尖,仿佛在确认自己还能感受到生机。
他们不知道韩立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知道,他在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
“韩前辈。”一个百兽谷的年轻弟子从队伍中站出来,单膝跪下,“您休息吧。我们不急。”
“韩前辈,我们不急。”更多的人单膝跪下。
韩立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平静。
“明天继续。”
荣荣扶着他朝自己的石屋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今晚所有人都去血池边。何堂主会教你们一套自查口诀。虽然不如混沌真童精准,但能初步判断是否被种下了印记。自查出异常的,明天优先检查。”
何姑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好。”
荣荣扶着韩立走远了。
她的肩膀很窄,韩立的手臂搭在上面,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泞的田埂上,踩得很认真。
小听蹲在韩立另一侧肩膀上,两只小耳朵耷拉着,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它用小脑袋轻轻蹭着韩立的耳朵,发出细细的、带着心疼的吱吱声。
回到石屋,荣荣将韩立按在软榻上,将木易刚送来的复元丹塞进他嘴里,将狮心真人留下的龙脉晶髓滴了三滴在他眉心,将百灵熬的清心汤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
韩立没有抗拒,一一接受了。
做完这一切,荣荣坐在软榻边,将他的右手握在自己两只手中间,用自己的建木生机缓缓温养他经脉中那些因过度使用混沌蚀灵指而出现的细微裂纹。
“十七枚了。”她的声音闷闷的,“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韩立闭着眼,“但不会少。”
“为什么影殿要在青岚域留下这么多种子?”荣荣的眉头皱得很紧,“如果只是为了破坏青岚派的重建,激活一枚印记就够了。一枚印记,在灵田里投毒,就能让三宗互相猜忌,差点就让方逸和雷猛打起来。他们为什么要种下这么多?”
韩立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十七枚印记,十七个被种下深层精神控制的弟子。
他们在青岚派中担任着不同的职位,灵植师、战兽饲养员、剑修学徒、炼丹童子、库房管事。
修为从筑基到元婴,年龄从十几岁到几百岁。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青霖山被突袭的那天晚上值夜。
但那晚值夜的弟子有上百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十七个?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是他还没有发现的?
他睁开眼,看向桌上那只玉盒。
玉盒中封存着十七枚被剥离的印记晶体。
十七枚晶体在玉盒中静静悬浮着,每一枚都在缓缓旋转,旋转的频率各不相同。
它们之间没有任何连接,至少在混沌真童的视野中没有。
但韩立总觉得,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他还没能捕捉到的联系。
“小听。”他的声音沙哑。
小听从荣荣怀里探出脑袋,竖起两只小耳朵。
“去听听那些晶体。听听它们之间有没有互相呼应的声音。”
小听跳到桌上,蹲在玉盒前,将两只小耳朵贴在盒盖上。
它的耳朵微微颤抖着,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
听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猛地竖起耳朵,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吱声。
荣荣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懂了。
小听在说,这些晶体之间,确实有互相呼应的声音。
但那声音不是直接传递的,是通过某种媒介在传递。
那种媒介不在玉盒里,不在石屋里,不在古药园。
它在青岚域之外,在遥远的虚空中。
那是一个源头,一个所有印记共同连接的源头。
十七枚晶体,每一枚在旋转时都会发出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