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剑宗剑律堂副堂主方逸,愿入青岚派。”
他身后的玄剑宗弟子同时单膝跪地,长剑拄在地上,剑身在雨中发出清越的鸣响。
三百二十七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雨水打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剑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狮心真人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来。
“好。从今天起,没有百兽谷,没有青霖山,没有玄剑宗。有的,只是青岚派。”他的声音在古药园上空回荡,震得雨丝都微微一颤。
“青岚派设掌门一人,副掌门两人。老夫狮心,暂任首任掌门。木易,任何副掌门,分管灵植堂和丹器堂。方逸,任副掌门,分管剑律堂和执法堂。”
台下再次炸开了锅。
不是因为狮心真人当掌门——这是所有人都意料之中的事。
是因为方逸。
一个化仙初期的年轻剑修,一个曾经被剑狱一脉蒙蔽、协助影殿布置过阵法的“反正弟子”,一个加入玄剑宗不到五十年的后辈,竟然要当副掌门?
玄剑宗的队列中,几个年长的剑修脸色变了。
一个头发花白、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剑痕的中年剑修站了出来。
他叫厉锋,化仙三阶,是玄剑宗斩邪一脉现存辈分最高的剑修。
柳玄风燃烧本源后一直昏迷不醒,斩邪一脉的事务便由他暂代。
“狮心掌门。”他的声音沙哑如剑锋摩擦,“方逸的修为、资历、功劳,都不足以担任副掌门。老夫不服。”
狮心真人看着他,没有生气。
“厉锋,你说他不配,那你说谁配?”
厉锋沉默了片刻。
“老夫不才,愿自荐。”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
“好。你是斩邪一脉的老人,化仙三阶的修为,资历够,功劳也够。但老夫问你一个问题——柳玄风留下的那道剑意,认的是谁?”
厉锋的脸色变了。
柳玄风燃烧本源斩出那一剑后,剑意残留在剑冢深处。
方逸在剑冢中与那道剑意对坐了三天三夜,剑意最后融入牵引索时,将一部分剑道感悟留在了他体内。
这件事,整个玄剑宗都知道。
那道剑意认了方逸,就等于斩邪一脉的剑道传承认可了方逸。
“剑意认他,不代表他有资格当副掌门。”厉锋的声音沙哑,但底气已经不那么足了。
狮心真人没有继续和他争辩。
他转过身,背对着台下所有人,面朝血池,面朝那枚插在石板中的破界钉。
钉尾的灰白色光芒在雨中显得格外醒目,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如同心脏在搏动。
他抬起左手——那只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嫩得如同婴儿的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自己的左肩。
然后一掌拍下。
那一掌拍得很重。
重到整座高台都震颤了一下。
重到台下的石板被他脚踩出的裂纹又扩大了三分。
重到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是咔嚓一声,是一连串细密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嘎吱声。
从肩膀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手腕,新生的骨骼在这一掌下全部碎裂。
碎骨刺破皮肤,从粉红色的嫩肉中戳出来,白森森的,沾着灰白色的血珠。
血珠顺着碎骨的尖端滴落,滴在石板上,在雨水中扩散成一团团淡灰色的血雾。
肌肉被掌力震断,一条一条地崩开,如同被强行撕裂的丝帛。
崩开的肌肉纤维在雨中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有一缕鲜血从断口中涌出。
经脉被掌力震碎,那些在龙脉晶髓和建木生机滋养下重新接续的经脉,在这一掌下全部断裂。
断裂的经脉末梢从伤口中探出来,如同一根根被剪断的琴弦,在雨中无声地颤动。
狮心真人的左臂,那条用了一个多月才重新长出来的左臂,在他自己的一掌之下,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断臂落在地上,五根手指还在微微蜷曲,粉红色的皮肤在雨水中迅速变成灰白色。
全场死寂。
只有雨水打在石板上的沙沙声,只有断臂伤口处鲜血滴落的滴答声,只有远处灵田里那些嫩芽在雨中舒展叶片的细微声响。
狮心真人站在高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涌血。
灰白色的血从断口处涌出,顺着他的肋骨流下,将深青色的掌门袍子染成一片暗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右脚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高台的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