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阴影法则在他体内暴走后留下的烙印。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自己体内的力量碾碎。
但他没有停下,他继续压榨,将经脉中每一丝阴影之力都抽离出来,将丹田中每一滴阴影本源都逼出来,将神魂中每一点关于寂灭之树的感悟都燃烧起来。
阴影在他身后凝聚。
不是之前那种随手挥出的阴影之刃,不是那种用来试探和戏耍的阴影巨掌。
是一片海。
一片由纯粹阴影之力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黑色海洋。
海水不是液体,是无数细密的阴影丝线编织而成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暗。
海面在翻涌,每一次翻涌都有无数暗紫色的符文从深处浮起,在海面上炸开成一团团无声的雷暴。
海的范围在急速扩张——十里,百里,千里,万里。
从殿主所在的虚空一直延伸到古药园上空,将那片刚刚被阳光照亮的湛蓝天空,重新拖入黑暗。
古药园中,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狮心真人正在用仅剩的右手搀扶一个受伤的百兽谷弟子。
他感觉到光线暗下来的瞬间,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那片海。
那片从虚空中涌出的、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古药园压下来的黑色海洋。
海面还在翻涌,还在扩张,仿佛没有边际。
海水中那些暗紫色的符文雷暴越来越密集,每一次炸响都让空间为之震颤。
“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殿主。”
他没有说“殿主来了”,没有说“殿主出手了”,他只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因为他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真仙后期,影殿之主,播种者的代理人,差一步就能成为真正播种者的存在。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他一掌,就能抹平一座山峰。
他全力出手,足以将整片古药园从大地上抹去。
而现在,他正在全力出手。
木易副院主拄着那柄断剑拐杖,仰头看着那片压下来的黑色海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绝望。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从青霖山最鼎盛的年代到被影殿渗透的黑暗岁月,从苏言真人还在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的残部。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绝望了。
但此刻,看着那片海,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怎么打……”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灰鼠站在逐影号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从舰身上拆下来的破损零件。
他仰头看着那片海,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零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泥水里。
他的双腿在发抖,他的牙齿在打颤,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是乱星海一个拾荒者,一个化仙期都没到的底层修士,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者就是狮心真人这样的真仙中期。
真仙后期的全力一击,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但他没有跑。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站着。
柳玄风躺在木易带来的担架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他燃烧本源斩出那一剑后,经脉几乎全废,丹田中的剑元十不存一,连抬手都做不到。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还亮着。
他看着那片压下来的黑色海洋,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容。
“殿主……”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你也有怕的时候。”
是的,怕。
柳玄风看出来了。
殿主这一击不是冷静的、从容的、高高在上的碾压,是一个疯子将所有一切都押上去的赌命。
轮回之门崩碎了,接引寂灭之树的通道断了,他成为播种者的资格没了。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他不再保留,不再算计,不再想着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他只是想毁灭,想把那个毁了他一切的蝼蚁、那片让他功亏一篑的大地、那些让他沦为笑柄的修士,全部碾成齑粉。
这一击很强,强到足以抹平古药园。
但也因为太强了,所以不精准,所以有破绽。
真正的强者不会这样出招——他们会计算每一分力量的去向,会保留应对变数的余力,会在出招的同时想好退路。
而殿主这一招,没有保留,没有余力,没有退路。
他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压上去了,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最后的力气扑向猎人,哪怕这一扑之后自己也会力竭而死。
柳玄风看出来了。
韩立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