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暖意太微弱了,微弱到连她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都修复不了万分之一。
但它确实在修复。
一丝一丝,一点一点,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很浅,却像极了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哥。”
她的声音沙哑如枯枝,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们……成了。”
韩立跪在她身后,右手还按在她的后背上。
他的混沌之气已经彻底耗尽,经脉中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混沌小世界缩小到了不到百里,边缘的裂缝密如蛛网,那些裂缝中不断有灰白色的雾气逸散出来——那是小世界的本源,在失去混沌之气支撑后开始缓慢溃散。
溃散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如同一个被刺破了无数小孔的气囊,正在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他的右胸上,那个被殿主一掌贯穿的伤口还在渗血。
灰白色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沿着衣袍的边缘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那些血沫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灰白色光点——那是混沌本源,随着血液一起流失。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他看着那枚翠绿色的光团,看着那些从光团中飘散出的光点,看着光点落在荣荣身上时她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嗯,成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净化之种猛地一震。
那一震来得极其突然,毫无征兆。
光团的旋转骤然加速,从缓慢的心跳变成了急速的漩涡。
翠绿色的光芒从光团核心向外喷涌,不再是温润的光点,而是炽烈的光柱。
光柱击穿了血池上空弥漫的血雾,击穿了暗红色的云层,直冲云霄。
整个古药园都在震动。
不是地动山摇的那种震动,是更加深层的、直达地脉核心的震动。
那些刚刚被净化的地脉在震动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在翻身。
血池中的泉水在震动中泛起涟漪,涟漪越来越密集,最终化作沸腾般的翻滚。
那些刚刚发芽的嫩草在震动中疯狂生长,从一寸长到一尺,从一尺长到一丈,枝叶在几息之间伸展、开花、结果、枯萎,完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回。
荣荣的脸色骤变。
她感觉到了——净化之种内部,正在发生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剧变。
那些被剥离、被转化、被净化的地脉生机,在光团核心疯狂旋转、压缩、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有更多的生机被释放出来,但释放出的生机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牢牢束缚在光团内部。
压缩。
再压缩。
继续压缩。
净化之种的体积在缩小。
从三尺缩小到两尺,从两尺缩小到一尺,从一尺缩小到拳头大小。
它悬浮在血池上空,如同一颗翠绿色的星辰,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它的光芒不再是温润的,而是炽烈的,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韩立的混沌真童全力开启。
灰白色的视野穿透那层刺目的光芒,直抵净化之种的核心。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瞳孔骤缩的景象——光团核心处,地脉生机正在发生质变。
不是量的压缩,是质的跃迁。
那些被混沌与建木融合之力转化过的生机,在极致的压缩下,正在演化成一种全新的、介于生机与法则之间的东西。
那是“种”。
真正的“青岚之种”。
不是被影殿用血祭强行催熟的伪种,不是被寂灭魔气污染的轮回之种,而是青岚域地脉万年孕育、在这一刻终于诞生的本源之种。
它蕴含的不是生机,是“生”的法则本身——只要这颗种子存在,青岚域的地脉就永远不会真正枯竭;只要这颗种子存在,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就永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光团停止了缩小。
它悬浮在血池上空,如同一颗翠绿色的星辰,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淡绿色的光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波扫过大地,那些被阴影之力污染的地脉节点开始缓慢愈合;光波扫过天空,那扇正在崩碎的轮回之门加快了崩解的速度;光波扫过那些受伤的修士,他们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狮心真人断臂处的灰黑色腐肉,在光波中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的肉芽。
肉芽蠕动着,开始缓慢生长。
木易副院主那条长歪的瘸腿,在光波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