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心虚,谁自己知道。”
“你——”
眼看青霖山与百兽谷也要吵起来,狮心真人忽然抬起眼皮,淡淡道。
“雷豹,坐下。没规矩。”
雷豹冷哼一声,却也不敢违逆谷主,悻悻落座。
狮心真人却并未就此圆场,而是慢条斯理道。
“不过俺老狮子也觉得,青霖山那位小友炼制的‘融蚀丹’,据说对魔气侵蚀有奇效。”
既然贵宗有此等良药,为何不早日在三宗推广?
藏着掖着,难道是专为自家人准备的?
他口中的“小友”,自然是韩立。
韩立只觉数道目光瞬间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也有算计。
他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起身,向狮心真人行了一礼。
“回谷主前辈,晚辈所炼‘融蚀丹’尚在改良阶段,对中度以下侵蚀确有疗效,但对深度侵蚀及特殊变种魔气,风险仍高,贸然推广,恐害人性命。”
“哦?这么说,还有改进余地?”
狮心真人目光意味深长。
“那改进了,记得给俺百兽谷送几瓶。价钱好商量。”
这几句对话,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拉回了“可以商量”的范畴。
但谁都听得出来,百兽谷并非真心调解,而是在借机索要实际利益。
苏言真人这时才第一次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
“融蚀丹乃韩立多年心血,属于其私创丹方。”
推广与否,何时推广,当由其本人决定。
我青霖山向无强迫弟子献丹之例。
这话既是保护韩立,也是间接回绝了百兽谷“讨要”的姿态。
狮心真人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殿内的争吵仍在继续,从古药园扯到边境防务,从边境防务扯到历年资源分配不均,从资源分配又扯回幽墟裂口谁家防区出现最多。
玄剑宗剑狱一脉与青霖山战备殿如同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逮着机会就互啄。
百兽谷狂战系则在旁边煽风点火,时而帮腔玄剑宗,时而又指责青霖山,看似左右摇摆,实则将水搅得越来越浑。
韩立安静地坐在后排,一边品茶,一边观察着这场乱局。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看似争吵最激烈的,并非真正能做主的人。
绝剑真人言辞犀利,但每次触及真正核心——比如“开放古药园”的具体执行方案、联合核查的权限边界——便会恰到好处地收住,由卫轩或其他弟子接过话头继续纠缠细节。
而玉霖真人同样如此,在战备殿殿主与乌魁与对方激烈交锋时,他反而沉默下来,只偶尔用几句话将话题拉回不痛不痒的范畴。
狮心真人更绝。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睁眼,说出来的话看似帮腔一方,实则对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然后提出一个双方都难以接受、却又无法直接拒绝的“折中方案”,把矛盾转移成“青霖山与玄剑宗之间的具体技术问题”,自己则抽身事外。
这场面,像极了……
“像在唱戏。”
韩立心中默道。
台上的生旦净末丑各司其职,锣鼓喧天,台词激烈,但真正决定剧本走向的“编剧”与“班主”,却都安静地坐在台下,冷眼旁观,甚至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玉霖真人与绝剑真人对视的瞬间,那目光中没有真正的愤怒,只有……试探与评估。
狮心真人与苏言真人偶尔的目光交汇,则更加微妙,仿佛在说:“你看,果然如此。”
他们都知道这场争执是必然的,甚至是必要的。
因为只有通过足够激烈的争吵,才能试探出对方的底线、决心、以及——内部是否有裂缝。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当玉霖真人以“今日议题过多,需时间斟酌”为由,提议暂停会议、明日再议时,绝剑真人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雷豹还想说什么,被狮心真人一个眼神制止。
于是,这场汇聚了三宗精英、气氛紧张到几乎要拔剑的“资源分配”会议,在一片雷声大雨点小的激烈交锋后,草草收场,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只留下了一纸空泛得不能再空泛的“加强情报互通,定期举行高层磋商”备忘录。
不欢而散。
散会后,韩立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在天柱峰顶的观云台站了片刻。
云海翻腾,七彩霞光在其间流转,美得不似人间。
但韩立的目光并未落在风景上,而是穿透云海,落在峰下那片三宗修士混杂休憩的区域。
“是不是觉得这会议很可笑?”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立转头,柳玄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三步外,背负古剑,面色平静。
“各有所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