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把白水晶举到纸扎人的肚子前面,荧光照进了那条裂缝。她看见了那条小狗的亡魂——它蜷缩在纸扎人的肚子里,头埋在尾巴里,身体在微微发抖。它的灵体上全是裂痕,被人用什么东西粗糙地粘在一起,粘得歪歪扭扭的,像一件被撕碎又胡乱缝起来的衣服。它的眼睛闭着,嘴巴在微微地动——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叫。它叫不出声,声带早就碎了,但它的嘴巴在做那个动作——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它在叫妈妈。它在叫那个把它关在阳台上、把它装在笼子里、放在小区门口的人。它不知道那个人不要它了。它以为那个人还在等它。它以为只要叫得够大声,那个人就会听见,就会开门,就会蹲下来摸它的头,说“乖,慢点吃,别噎着”。
蓝梦把手伸进纸扎人的肚子里,手指碰到了那条小狗的灵体。很凉,凉得像冬天的自来水。小狗的身体猛地一震,它睁开眼睛,看着蓝梦。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大,很圆,但浑浊,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它看不见蓝梦,但它感觉到了——那只手,那个温度,那种从头顶摸到后脑勺的触感。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觉得好。它活了三个月,死了不知道多久,从来没有觉得好过。这是它第一次觉得好。
蓝梦把手从纸扎人的肚子里抽出来,手心里多了一颗星尘。很小,比黄豆还小,像一粒米。颜色是灰色的,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旧报纸一样的灰。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狗,在灰色的星尘里跑着,跑得很慢,因为它太小了,腿太短了,跑几步就要摔一跤。但它没有停。它爬起来,继续跑。它不知道要跑去哪,但它知道要跑。跑着跑着,它就不怕了。
蓝梦把那颗星尘放进猫灵的星尘项链里。灰色和蓝色、白色、黑色、黄色、橘白色挨在一起,像一条小小的彩虹。
“第三百二十七颗。”蓝梦说。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三百二十七颗星尘,有颜色的还是那十几颗,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但那些灰白色的石子似乎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还有三十八颗。”猫灵说。
“快了。”
“嗯。”
那天晚上,蓝梦把纸扎人烧了。她把它拿到后院,放在铁盆里,点了一把火。纸扎人在火里扭曲、变形,那张画着红红绿绿的脸在火焰里笑得诡异,笑着笑着就塌了,变成一团灰烬。灰烬被风吹散,飘向夜空。蓝梦跪在铁盆前面,看着那些灰烬飘散,心里想着那条小狗。它被封在纸扎里太久了,久到灵体都粘在了纸上。纸烧了,它会不会也散了?它会不会跟着那些灰烬一起飘走,飘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
“它不会散的。”猫灵说,“纸烧了,它就自由了。它会去找它妈妈。不是那个把它关在阳台上的人,是另一个妈妈——一个它从来没有见过、但一直在等它的人。那个人在那边,在光里,手里拿着半个包子,蹲着,等它来。那个人会摸它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跟它说‘慢点吃,别噎着’。那个人会叫它的名字——不是‘狗’,不是‘畜生’,不是‘那个东西’,而是它自己的名字。它终于会有自己的名字了。”
蓝梦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她说。
猫灵想了想。
“叫它‘纸团’吧。”猫灵说,“它被封在纸扎里那么久,像一团被揉皱的纸。现在纸烧了,它不皱了,但它还是叫纸团。提醒我们,也提醒它——不管被揉得多皱,你都是一张纸。纸可以写字,可以画画,可以折成小狗,可以在风里飞。你不是垃圾。”
蓝梦蹲下来,看着夜空里那些飘散的灰烬。
“纸团,你走吧。有人在等你。你别怕。”
灰烬在风里打了个旋,然后朝着东边的方向飘去,越飘越远,越飘越高,最后消失在了夜空中。
第二天早上,蓝梦去后院看那些狗。旺财趴在棉垫子上,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黑贝蹲在旺财旁边,耳朵竖着,看着院墙上方的天空。小贝在黑贝的肚子下面钻来钻去,追着一只蚂蚁。铁链趴在旺财的另一边,把脑袋搁在旺财的背上,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蓝梦蹲下来,摸了摸每条狗的头。
“昨天晚上,有一条小狗来了。”她轻声说,“它被封在一个纸扎人里,出不来了。我把它救出来了。它走了,去一个好地方了。你们以后也会去的。不是现在,是很久很久以后。到了那边,你们会看见它。它很小,灰白色的,跑起来老摔跤。你们别欺负它。它胆子小,你们要护着它。”
旺财睁开眼睛,看了蓝梦一眼,尾巴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