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电动车的大灯照到了一扇铁门。
铁门很大,大概有两米高,是那种工厂用的推拉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字,被雨泡烂了,看不清。门是半开着的,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味道——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蓝梦把电动车停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白水晶,握在手心里。白水晶在发烫,烫得她手心发红——这里的阴气太重了,重到白水晶都有些承受不住。
猫灵从口袋里跳出来,蹲在铁门前面,把鼻子凑到门缝里嗅了嗅。
“就是这里。”猫灵的声音很低,“那些狗的亡魂,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蓝梦推开了铁门。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很多缝,缝里长出了野草。院子里摆着几十个铁笼子,摞成两三层的,像一座一座的铁塔。大部分笼子是空的,但有几个笼子里还有东西——不是活的,是骨架。很小的骨架,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像一团一团的枯枝。
蓝梦的手电筒光柱扫过那些笼子,每扫过一个,她的心就沉一分。
院子的后面是一排平房,平房的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像一只一只的眼睛。平房里面也有笼子,更多的笼子,摞得更高,排得更密。蓝梦走进去,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笼子上,照出了笼子底部的托盘里干涸的、发黑的污渍。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白水晶的荧光渗进水泥地里,她感觉到了——不是温度,不是触感,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了下面的重量。那是那些狗的苦。它们在这里活着,在这里死去,在这里被关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出去过。它们的苦渗进了水泥地里、渗进了铁笼子里、渗进了墙壁里、渗进了空气里。二十年。几千条狗。它们的苦太重了,重到蓝梦跪在地上,被那股重量压得喘不上气。
猫灵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别跪了。”猫灵的声音很轻,“它们不怪你。不是你关的它们。”
蓝梦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
“路在哪?”她问。
猫灵闭上眼睛,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爪子里渗出来,渗进地面。那光芒像树根一样在地下蔓延,越伸越远,越伸越深。几分钟后,猫灵睁开眼睛,看着院子后面的那座山。
“在山里。”猫灵说,“后山。那些狗死了之后,尸体被扔在后山的沟里。它们的灵体是从那里离开身体的。只有到了那里,它们才能找到路。”
蓝梦拿起手电筒,走向后山。
五
后山没有路。
蓝梦踩着碎石和枯枝往上爬,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山很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她要用手扒着石头才能爬上去。猫灵走在她前面,四只爪子无声地踩在石头上,梅花契约印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引路的灯。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蓝梦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臭味——那些狗死了太久了,肉早就烂完了,骨头也快碎了。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骨头风化之后产生的粉末的味道,干巴巴的,呛嗓子。
她爬上一块大石头,手电筒往下照。
下面是一条沟。不深,大概只有两三米,但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沟里堆满了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泥土,是骨头。密密麻麻的,一层一层的,大大小小的,白的、灰的、发黄的。有些骨头是完整的,有些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小片。蓝梦的手电筒光照过去,那些骨头在光里反射出一种惨白的、像月光一样的颜色。
几千条狗。二十年。都在这条沟里。
蓝梦跪在大石头上,手电筒从手里滑落,掉在沟里,砸在骨头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她趴在大石头上,哭了很久。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它没有哭,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蓝梦。”
“嗯。”
“它们来了。”
蓝梦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沟的那一头,黑暗中,有光点在亮。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一个,两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一条光的河流,从黑暗中缓缓流过来。
是那些狗。
它们从老街来了。它们跟着猫灵的味道,走过土路,走过石子路,走过水泥路,走过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来到了这里。几十条狗,几十个光点,排成一条线,无声地走在黑暗中,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它们走到沟边,停下来,蹲在沟沿上,低头看着沟里的那些骨头。
那是它们的骨头。有些是它们自己的,有些是它们的妈妈、爸爸、兄弟姐妹的。它们不记得了——灵体太碎了,记忆太乱了,分不清哪根骨头是谁的。但它们知道,这些骨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