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白猫的灵体开始发光。很亮的光,像一盏灯。光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把整个占卜店都照亮了。它的毛在光里变成了雪白色,眼睛变成了蓝色的,像两颗宝石。它站起来,叼起一只小猫——不是真的叼起来,而是灵体里分化出一个虚影,虚影叼着小猫的虚影——把它们一只一只地叼进那片光里。
小猫们的灵体也跟着亮了。它们还活着,但它们的灵体里有妈妈留下的印记——那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印记。那个印记被白猫的光芒点燃了,在它们的灵体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会在它们长大之后发芽,让它们记得,在它们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白色的、温暖的、像云一样的妈妈,曾经舔过它们的头。
光散了。白猫消失了。
水晶桌上,多了一颗星尘。很小,比黄豆大一点。颜色是白色的,但不是那种惨白,而是一种很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白。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只小猫在翻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
蓝梦把星尘放进猫灵的星尘项链里。它嵌在了黑色星尘的旁边,白色和黑色挨在一起,像白天和黑夜。
“第三百一十八颗。”蓝梦说。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三百一十八颗星尘,有颜色的还是那十几颗,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
“还有四十七颗。”猫灵说。
“快了。”
“嗯。”
六
剩下的亡魂,蓝梦一个一个地处理。
花色的狗让她去找它生前的主人,告诉主人它没有怪他把它丢掉。它只是想知道,主人过得好不好。蓝梦找到了那个主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已经结婚生子了。蓝梦敲开他的门,把狗的话转述给他。男人当场就哭了,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磕了三个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丢掉”。花色的狗蹲在男人面前,舔了舔他的手,然后走了。
一只三花猫让她去找它生前最喜欢的那个小女孩——它的小主人,今年应该十二岁了。蓝梦找到了那个女孩,女孩已经长大了,不记得小时候养过一只猫了。但蓝梦把猫的话告诉她的时候,女孩的眼圈红了。“我记得,”她说,“我记得有一只猫,橘色的,总是趴在我腿上呼噜。后来它不见了,我找了很久。”三花猫蹲在女孩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走了。
一只瘸腿的狗让她去找它生前住过的那个院子——它在那里被关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出去过。它想再看看那个院子,然后走。蓝梦带它去了。那个院子已经拆了,变成了一片工地。瘸腿的狗蹲在工地的废墟上,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一只老猫让她去找它生前用过的那只碗——它想舔一舔碗底,尝一尝猫粮的味道。蓝梦找到了那只碗,在老街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里。她把碗洗干净,放在老猫面前。老猫低下头,舔了舔碗底。碗底什么都没有,但它舔得很认真,左一下,右一下,舔了很久。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蓝梦,叫了一声,走了。
一只小黑狗让她去找它妈妈——它在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死了,死的时候才四个月大。它不知道妈妈在哪,但它想让妈妈知道,它没有怪妈妈没有看好它。蓝梦找到了那只小黑狗的妈妈——一条黑色的、瘦骨嶙峋的母狗,在老街东头的垃圾堆旁边翻东西吃。蓝梦把小黑狗的灵体带到母狗面前,小黑狗舔了舔妈妈的脸,然后走了。母狗抬起头,看着空气,叫了一声。很长的叫声,像哭一样。
一只……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蓝梦处理完最后一个亡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七
凌晨五点,蓝梦坐在占卜店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东边的天际线。天开始发白了,云层下面有一抹淡红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绸带。
猫灵蹲在她膝盖上,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它的灵体比昨晚淡了很多——一晚上处理了九个亡魂,消耗了太多灵力。但它的眼睛还是亮的,绿莹莹的,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叶子。
“九颗星尘。”蓝梦的声音有些哑,“一晚上九颗。我平时一个月才攒两三颗。”
“中元节不一样。”猫灵的声音也很轻,“中元节是一年一度鬼门开的日子,亡魂们只能在这一天比较自由地活动。它们等了一年了,就等这一天。你帮了它们,它们给你的星尘不是普通的星尘,是中元节的星尘。”
“中元节的星尘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
“普通的星尘凝的是善事。中元节的星尘凝的是缘分。”猫灵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星尘项链——九颗新的星尘,白色的、花色的、橘色的、灰色的,排成一排,像一条小小的彩虹,“你帮它们完成了心愿,它们走的时候,把和这个世界最后的缘分留给了你。那些缘分,比普通的善事更珍贵。”
蓝梦伸手摸了摸那些星尘,指尖感受到各种不同的温度——有的暖,有的凉,有的像阳光,有的像月光。每一颗都不一样,每一颗都有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