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来福不在屋子里。屋子里没有狗,没有亡魂,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相框,和一张落满灰的沙发。
蓝梦把白水晶收起来,下楼,走回小区门口。
老太太还蹲在那里,抱着膝盖,低着头。
“奶奶,”蓝梦蹲下来,“我找到来福了。”
老太太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在哪?它在哪?”
“它在……”蓝梦张了张嘴,想说“它不在了”,但看着老太太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她说不出口。她转头看了猫灵一眼——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蹲在她脚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猫灵轻轻摇了摇头。
别说。
蓝梦深吸一口气。
“它在来的路上了。”她说,“它走得慢,您再等一会儿。”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她又低下头,继续等。
蓝梦站起来,走到猫灵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
“来福在哪?”
猫灵闭上眼睛,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爪子里渗出来,渗进地面。几秒钟后,它睁开眼睛。
“在地下。”猫灵的声音很低,“阳光小区7号楼后面的花坛里。埋得很浅。它死了很久了,骨头都碎了。”
“怎么死的?”
猫灵沉默了几秒。
“被车撞的。在小区门口的马路上。它跑出去找老太太,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货车撞了。司机没停。它爬到花坛里,死在了那里。老太太不知道——老太太那几天生病住院了,来福是被邻居帮忙照顾的。它从邻居家跑出来,想回家看老太太。”
“它死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什么?”
“一只拖鞋。老太太的拖鞋。它想带回去给老太太。”
蓝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站起来,走到小区门口的花坛旁边。花坛里种着几棵冬青,冬青下面是一层枯叶和泥土。她用脚踩了踩地面,有一块地方的土是松的,比其他地方软。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扒了大概十公分深,手指碰到了硬硬的东西。她把那东西从土里挖出来——是一根骨头,很细,很长,像是一根腿骨。骨头的旁边,有一只拖鞋。塑料的,蓝色的,老太太穿的那种。拖鞋已经被泥土腐蚀得不成样子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蓝梦把骨头和拖鞋放在地上,跪在花坛前面,磕了一个头。
“来福,我来接你了。”她轻声说,“你妈妈在门口等你。你去找她吧。”
花坛里的泥土开始发光。很淡的光,像萤火虫。光点从泥土里飘出来,一粒一粒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在花坛上方凝聚成一个影子。
一条黄色的狗,中等大小,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它的嘴里叼着一只拖鞋——蓝色的,塑料的,老太太穿的那种。它站在光里,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老太太还蹲在那里,抱着膝盖,低着头。
来福跑了起来。它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它嘴里还叼着那只拖鞋,拖鞋在它嘴里一晃一晃的,像一面旗。它跑过花坛,跑过7号楼,跑过小区的通道,跑到了小区门口。
老太太听见了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了来福。
“来福!”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亮,不再是那种风吹枯叶的声音,而是一种年轻的、充满了力量的声音。她的灵体在发生变化——花白的头发变成了黑色,脸上的皱纹慢慢消失了,蓝色的棉袄变成了一件碎花裙子。她变年轻了,变得像相框里那个坐在藤椅上的老太太一样年轻。
她站起来,张开双臂。
来福扑进了她的怀里。拖鞋从它嘴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化作一片光。
老太太抱着来福,把脸埋在它的毛里。来福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来福,你跑哪去了?妈妈等你好久了。”
来福不会说话,但它用尾巴回答了——摇得很快,很快,像螺旋桨一样。
老太太站起来,牵着来福,走向小区外面的那条路。路的尽头有一片光,很亮,很暖,像夏天的正午。她们走进那片光里,消失了。
蓝梦跪在花坛前面,哭得浑身发抖。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
“你骗了她。”猫灵说,“你说来福在来的路上,其实它在地下埋了好几年了。”
“我知道。”蓝梦擦了擦脸,“但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等了那么久,等了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刻。我告诉她来福不在了,她还是会等,因为她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停不下来了。与其让她继续等一个等不到的东西,不如让她以为等到了。”
“她确实等到了。”猫灵看着那片光消失的方向,“来福来接她了。她等到了。”
蓝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小区门口。门口的石阶上,还留着老太太蹲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