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半,一半给旺财,一半给黑贝和小贝分着吃。
旺财低下头,慢慢地嚼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很慢,很有节奏。它的牙不行了,嚼不动了,但它不舍得吐掉。那是包子。白面的,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的,烫的。有人掰成两半,一半给它。它嚼了很久,咽了下去。然后它抬起头,舔了舔蓝梦的手。
舌头很糙,像砂纸,但很暖。
蓝梦笑了。
猫灵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尾巴翘了起来。
“你又哭了。”它的语气有些嫌弃,但耳朵是红的。
“我没有。”
“你眼睛在流水。”
“那是包子太烫了,熏的。”
“包子已经出锅十分钟了。”
“那是我眼睛出汗了。”
猫灵没有再揭穿她。它走进后院,蹲在旺财旁边,和它一起晒太阳。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把猫灵半透明的身体照得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两只绿眼睛,像两颗浮在空中的翡翠。旺财看了猫灵一眼,尾巴摇了摇,然后继续嚼它的包子。
左一下,右一下。
那是它这辈子嚼过的,最好吃的包子之一。
另一个最好吃的,是张桂芬蒸的。
蓝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后院里的狗和猫,看着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看着包子冒出的热气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散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道弯弯的月牙。她用手指摸了摸,不疼了。
但那个位置,会留一道疤。
每一道疤,都是一条命。
她手上已经有十几道疤了。招财的、黑子的、花花的、红袖的、大黄的、黑贝的、旺财的……每一个故事,都有一道疤。她不觉得丑。她觉得那是勋章。
她把手揣进口袋里,摸到了白水晶。水晶是温的,不是烫的,说明今天没有新的亡魂来找她。
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她走到后院,在旺财旁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像一只手从头顶摸到下巴。
她在梦里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很轻的、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一个字,一遍一遍的,像心跳一样。
不是“冤”了。
是“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