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声音很尖,很细,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刮,一下,两下,三下,停几秒,又刮。不是有节奏的,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东西在做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刮几下就要歇一歇。
她睁开眼的时候,猫灵不在枕头旁边,也不在窗台上。她摸了摸床的另一边——凉的。猫灵离开有一阵子了。
蓝梦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外间。外间没有开灯,只有水晶球发出微弱的荧光,把整个房间照得蓝幽幽的。猫灵蹲在水晶桌上,面前的水晶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过来看。”猫灵的声音很低,低到蓝梦需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她走到桌边,低头看水晶球。
水晶球里倒映的不是占卜店的房间,而是另一个地方——一个很暗的地方,像是地下室或者仓库。地面是水泥的,很脏,上面有干涸的水渍和暗褐色的斑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铁笼子,那种廉价的、用铁丝焊的笼子,大概有六七个,摞在一起。
最底下的那个笼子里有东西在动。
蓝梦凑近了一些,看清了——是一只猫。一只橘白色的猫,很瘦,瘦到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排琴键。它蜷缩在笼子里,身体占满了整个笼子的空间——不是因为它大,而是因为笼子太小了。它连转身都转不了,只能蜷缩着,把脑袋埋在尾巴里。
它在用爪子刮笼子的铁丝。
一下,两下,三下。指甲刮在铁丝上,发出那种尖细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刮几下,它停下来,喘几口气,然后又刮。
它的爪子上有血。指甲断了几根,露出里面的嫩肉,嫩肉也被铁丝磨破了,血从爪子里渗出来,滴在笼子底部的托盘上。托盘里没有垫子,没有报纸,只有一层薄薄的、发黑的污垢和几粒已经发霉的猫粮。
水晶球的画面转了——不是蓝梦在转,而是水晶球自己在转。画面从笼子移到了笼子旁边的墙上。墙上贴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是用马克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招财,公猫,橘白色,2021年生。性格温顺,会用猫砂。因搬家无法带走,现寻找领养。免费。联系电话:138xxxxxxxx。如无人领养,将进行无害化处理。”
蓝梦盯着“无害化处理”四个字,看了很久。
这四个字写得很轻,像是写字的人写到这里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画变细了,墨迹也淡了。但后面又描了一遍,描得很重,重到纸都被马克笔的笔尖戳破了。
“这是哪?”蓝梦的声音有些紧。
“老街东头,那个地下宠物市场。”猫灵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两年前被查封的那个。但最近又有人在里面做买卖了。”
蓝梦想起来了。两年前,老街东头有一个地下宠物市场,藏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卖猫卖狗,也卖猫粮狗粮和笼子。那个市场的条件很差,猫狗都关在很小的笼子里,有些笼子摞了四五层高,上面的猫狗拉尿直接漏到下面的笼子里。后来有人举报了,市场监管局和动物卫生监督所联合执法,把那个市场查封了。
“查封了怎么又开了?”
“查封的是市场,不是人。”猫灵跳下桌子,走到门口,“那些做买卖的人还在。他们换了个地方,从市场搬到了地下室,继续做。没有人管。”
“那只橘白色的猫——”
“叫招财。”猫灵回头看了蓝梦一眼,“那张纸上写的,招财。两年前被主人丢在那个市场里的。主人说搬家带不走,想找人领养。没人要。主人就走了,把招财留在笼子里,留在那个地下室里。”
蓝梦的手攥紧了。
“它在那里待了两年?”
“两年零三个月。”猫灵推开了门,“它主人走的时候,在笼子里留了一碗水和一袋猫粮。水三天就喝完了,猫粮五天就吃完了。但没有人来。市场被查封了,那个地下室被封了,门上了锁,窗户钉了木板。招财被关在笼子里,关在地下室里,叫了两个月,没有人听见。”
“两个月之后,它不叫了。不是因为它不想叫了,而是因为它叫不出来了。声带破了,嗓子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它用爪子刮铁丝,刮了两年零三个月,刮断了所有的指甲,刮烂了所有的肉垫。”
“它死了。”
猫灵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它半透明的身体上,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小片墨渍。
“死了多久了?”蓝梦的声音在发抖。
“一年。”猫灵说,“它在地下室里死了一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去找它。它的主人在两年前写了一张‘寻找领养’的纸条,贴在笼子旁边的墙上,然后走了。那张纸条还在。它也在。”
蓝梦抓起外套和口袋里的白水晶,冲出了门。
二
老街东头的那条巷子比蓝梦想象的还要深。
巷子口堆着一排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