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帮它。”蓝梦说。
“当然。”猫灵站起来,甩了甩尾巴,“但首先得知道它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穿着新娘的衣服,为什么会被挡在这栋楼外面。”
猫灵走到新娘子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像一只手,轻轻地揭开了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
蓝梦看见了它的脸。
是一条狗。一条黄色的土狗,中等大小,耳朵耷拉着,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大,很圆,像两颗熟透的板栗——和之前那条被砌进墙里的黑狗一模一样。它的脸上画着妆——红色的胭脂涂在两颊,嘴上抹了口红,眉毛被画成细细的柳叶形。画得很粗糙,像是小孩子涂鸦,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猫灵用爪子拨了拨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猫灵把纸叼出来,展开,蓝梦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花花,母狗,黄色,2018年生,2024年正月十五走失。如有好心人见到,请打电话138xxxxxxxx。重谢。它的主人:李秀英,老街47号3楼。”
蓝梦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寻狗启事。这是一张……婚书。有人把寻狗启事当成了婚书,用红绳拴在狗的脖子上,给它穿上新娘的衣服,办了一场阴婚。
“谁干的?”蓝梦的声音有些发抖,“谁给一条狗办阴婚?”
猫灵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和正面一样歪歪扭扭:
“花花,妈妈对不起你。你没嫁人就走了,在那边会被人欺负的。妈妈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安心去吧。”
蓝梦的手垂了下来,纸从指缝间飘落。
她明白了。
老太太——李秀英——的狗死了。死在正月十五,也许是走丢了,也许是被人打死了,也许是自己老死了。老太太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花花走了,没有嫁人,在那边会被人欺负。所以她给花花办了一场阴婚,给它穿上新娘的衣服,系上红绳,找了一个“好人家”,把它嫁出去。
但她又后悔了。
她在门槛下压了镇魂符,不让花花的亡魂进来。她害怕——不是怕鬼,而是怕看见花花的亡魂,怕自己会忍不住跟它走。一个孤独的老太太,住在空荡荡的楼里,唯一的伴是一条狗。狗死了,她连它的亡魂都不敢见。
蓝梦蹲下来,把那张纸捡起来,叠好,放回花花的脖子上。
“花花,”她轻声说,“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花花抬起头,看着她。它的眼睛很大,很圆,深褐色的,里面有泪光在闪。它不会说话——它的灵体太弱了,弱到连发出声音都困难。但它用头蹭了蹭蓝梦的手。
那种触感很凉,像冬天的风,但蓝梦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很久了。”猫灵替它回答,“它的灵体已经开始消散了。它在这里等了至少几个月,可能更久。”
“几个月?它就一直蹲在这栋楼下面,进不去,也不走?”
“嗯。”猫灵的声音很低,“它在等老太太开门。它不知道门上贴了符,它以为门锁了,老太太睡着了,明天早上就会开门让它进去。它每天都这么想,每天都等,等到天亮,等到灯灭了,等到老太太再也没有开过门。”
蓝梦站起来,走到楼门口,蹲下来看门槛下面。果然,门槛的缝隙里压着一张黄纸,折成三角形,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些符号。她伸手想把符抽出来,手指刚碰到纸角,指尖就像被电了一下,一阵刺痛从指尖窜到肩膀。
“别碰!”猫灵的声音有些急,“那是镇魂符,对活人也有伤害。”
“那怎么办?不把符拿掉,花花进不去。”
“不是拿掉符的问题。”猫灵走到门口,仰头看着三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符是老太太贴的,只有老太太亲手拿掉,符才会失效。我们就算把符撕了,老太太心里的那道门还是关着的。花花要进去,不是要进这栋楼,是要进老太太的心。”
蓝梦沉默了很久。
“明天去找老太太。”她说,“跟她谈谈。”
“你觉得她会听?”
“不知道。”蓝梦把花花从石阶旁边轻轻抱起来——花花的灵体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放在楼门口的一个避风的角落里,“但总得试试。”
花花蜷缩在角落里,把脑袋埋进尾巴里,闭上了眼睛。它脖子上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蓝梦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身走了。
三
第二天上午,蓝梦敲响了老街47号3楼的门。
门开了,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