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像有人把冰碴子塞进了她的骨髓里。她睁开眼,发现房间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白茫茫的,呼吸都能看见白烟。
现在是六月。
外面三十度。
“猫灵!”她喊了一嗓子。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动静。
蓝梦心里一紧,翻身下床,光着脚在屋里找。
厨房,没有。
卫生间,没有。
书架顶上,没有。
她拉开窗帘,窗台上空荡荡的。
猫灵不见了。
蓝梦愣在原地。
那只天天蹭饭、天天叨叨、天天用尾巴扫她脸的半透明猫,不见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从窗外飘进来。
是猫叫。
一声接一声,细细的,像在喊谁。
蓝梦推开窗户,探出头。
楼下巷子里,猫灵蹲在地上,仰着头,对着她叫。
它旁边,还蹲着一只狗。
一只老狗。
灰白色的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睛浑浊,一看就活了很久很久。它蹲在猫灵旁边,也在仰着头,看着蓝梦的窗户。
蓝梦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下楼。
“你去哪儿了?”她冲到猫灵面前,“吓死我了!”
猫灵没有回答,只是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虽然蹭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让蓝梦知道,它没事。
它旁边那只老狗,也站了起来。
它看着蓝梦,慢慢走近。
走近了,蓝梦才看清它的样子。
真的很老很老了。毛几乎全白,东秃一块西秃一块,露出皱巴巴的皮肤。左眼有厚厚的白翳,应该是瞎了。右腿有点瘸,走路一颠一颠的。
但它努力走到蓝梦面前,仰起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
“你……你能看见我?”它开口,声音苍老嘶哑。
蓝梦点头。
老狗的眼眶湿了。
“太好了,”它说,“太好了……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猫灵飘到蓝梦肩头,轻声说:“它在这里等了很久了。等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蓝梦蹲下来,和老狗平视。
“你叫什么?”她问。
“阿福。”老狗说,“我叫阿福。”
“你等谁?”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主人。”它说,“一个叫小北的男孩。”
蓝梦心里一动。
“他怎么了?”
阿福看着远方,眼神变得很远很远。
“那一年,我还在流浪。”它慢慢开口,“在小区的垃圾堆里找吃的。很瘦,很脏,没人愿意靠近我。”
“有一天,一个男孩走过来。他蹲下,看着我,说:你好可怜,我养你好不好?”
“他只有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很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剥开,递给我。”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叫我阿福。他说,希望我以后有福气,不再流浪。”
阿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偷偷养了我半年。每天放学,他都来找我,带吃的,陪我玩,给我梳毛。他说,等他长大了,赚了钱,就租个大房子,把我接进去住。”
“后来呢?”蓝梦问。
阿福低下头。
“后来被他妈妈发现了。她很生气,骂他,打他,说他不该养这些脏东西。她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来。”
“我在外面等。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他没来。”
“再后来,他们搬家了。搬走了。再也没回来。”
蓝梦的鼻子酸了。
“你就在这里等?”
阿福点头。
“等了多久?”
阿福想了想。
“好久好久了。久到我都不记得了。”
“我老了,病了,走不动了。最后那天,我躺在这棵树下,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在。飘着的,透明的,别人都看不见我。”
“但我还是想等他。”
“我想等他回来,告诉他——阿福一直在这儿,阿福没有怪他。”
蓝梦看着这只老狗。
它的眼睛浑浊,皮毛灰白,浑身都是岁月的痕迹。
但它的眼神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叫等待。
“你等了多久?”她轻声问。
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