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没回来。我等到大年三十晚上,等到初一早上,等到元宵节,他都没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出事了。路上……没了。”
蓝梦的鼻子酸了。
“那您……”
“我太想他了。”陈阿婆说,“想得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坐在门口等。等着等着,我也没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碗。
“但我还是想等他。我想他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所以每天晚上,我都做一碗面,端到门口,等他回来吃。”
“我等了三年了。”
蓝梦说不出话。
猫灵飘到她肩头,轻声说:“她困在这里太久了。她的执念就是那碗面,和那句‘妈妈做的面最好吃’。”
蓝梦看着陈阿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思念。
“阿婆,”她轻声说,“您儿子已经不在了。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陈阿婆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早就知道了。但我想让他知道,妈妈还在等他。”
“他走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很孤单。我想让他知道,妈妈一直在这儿,妈妈的面一直给他留着。”
蓝梦的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熬的粥。
想起离家时,母亲塞进行李箱的腌菜。
想起每次打电话,母亲总是说:没事,妈很好,你忙你的。
天下的母亲,大概都是这样。
孩子走了,她们在原地等。
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走不动了。
等到死。
还是等。
“阿婆,”蓝梦擦掉眼泪,“我帮你。”
她从脖子上解下星尘项链。
项链里,有二百七十四颗星尘。
她轻轻拨动项链,一颗金色的星尘飘落下来。
“这是别的母亲留给我的。”她说,“它会带你找到你儿子。”
陈阿婆看着那颗星尘,眼神复杂。
“我儿子……他也会变成星星吗?”
蓝梦点头。
“会的。他一定也在等你。”
陈阿婆接过星尘,捧在手心里。
星尘融进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然后是腿、身子、手、脖子、头。
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金色的光团。
光团里,陈阿婆看着蓝梦。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人能看见我。”
蓝梦摇摇头。
“阿婆,一路顺风。”
陈阿婆笑了。
那笑容很暖,很亮,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光团开始上升。
从窗户飘出去,飘向夜空。
越升越高,越飘越远。
升到半空时,她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栋楼,看着三楼的窗户——那是她住了几十年的家。
然后她转过头,朝天空深处飘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融进满天星光里。
蓝梦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夜空。
有一颗星特别亮,一闪一闪,像在眨眼睛。
旁边还有一颗稍微暗一点的,紧紧挨着它。
像母子俩。
猫灵趴在她肩头,轻声说:“她找到了。”
蓝梦点头。
“找到了。”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半。
蓝梦坐在门口,等着那碗面。
但面没有来。
楼梯口空荡荡的,只有夜风穿过走廊的声音。
猫灵飘过来,说:“她走了。”
蓝梦点点头。
她知道。
但她还是等到十二点。
然后她站起来,回屋,关上门。
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小姑娘,谢谢你。
我找到我儿子了。他瘦了,但还认得我。
他说:妈,我饿了。
我说:妈给你做面。
我们吃了面,阳春面,卧荷包蛋,撒葱花。
他说:还是妈做的最好吃。
我说:好吃就多吃点。
我们吃了很久很久。
吃完他说:妈,我们走吧。
我说:好。
我们走了。
你不用再等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