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的声音很轻,“你爸刚走,我一个人带着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日子真的很难。你每天抱着那只猫,跟它说话,给它梳毛,把它当亲人。”
“我不是不喜欢猫,我是怕。怕你太依赖它,怕它哪天生病死了你会受不了,怕你为了它荒废学业,怕你像你爸一样,一辈子心软,一辈子吃亏。”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把它带到城北,那里有个废弃的砖窑,我把它放在那儿,心想那里能挡风避雨,说不定会有人收养它。我不是想害它,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周晓敏看着她,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砖窑在哪儿?”她问。
废弃砖窑在城北郊外,已经荒废了二十多年。
周晓敏在砖窑后面的一片荒草丛里,找到了阿狸的遗骨。
很小的一团,蜷缩在墙根下,周围散落着几根细小的骨头——那是四只未出世的小猫。
周晓敏跪在地上,用双手一点点扒开泥土,把那些小小的骨头捡起来,轻轻放进带来的木盒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捡拾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蓝梦站在一边,没有帮忙。
这是周晓敏一个人的仪式。
木盒装满后,周晓敏把它抱在怀里,站起来。
“我想把它葬在老家的院子里,”她说,“那里是我小时候和它一起晒太阳的地方。”
蓝梦点头。
猫灵突然开口:“等一下。”
它飘到那堆遗骨旁边,用爪子扒了扒泥土,从下面勾出一样东西。
是个小铜铃。
锈迹斑斑,铃舌已经掉了,但铃身上隐约还能看见刻痕——歪歪扭扭的两个字:“阿狸”。
周晓敏接过铜铃,眼泪又掉下来。
“这是它的项圈上的,”她喃喃道,“是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她把铜铃放进木盒,和遗骨放在一起。
“现在你完整了。”她轻声说。
三天后,周晓敏在老家的院子里,种下一棵桂花树。
树下埋着那个木盒,盒子里装着阿狸和它四个孩子的遗骨,还有那枚生锈的铜铃。
她在树前站了很久,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桂花树还很小,只有一米多高,细弱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但总有一天,它会枝繁叶茂,开满金色的花。
那时,阿狸和它的孩子们,会在花香里永远安睡。
回到占卜店,蓝梦累得倒在沙发上。
猫灵却异常安静,一直趴在她身边,尾巴都不甩了。
“还在想那个梦?”蓝梦问。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本喵生前,也有个主人。”
蓝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本喵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每次摸本喵的头,本喵就会呼噜呼噜。”
“后来呢?”
“后来……后来本喵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猫灵的声音很轻,“再后来,本喵遇到了坏人,死了。”
它顿了顿:“本喵一直以为,是那个主人不要我了,所以本喵才会流浪,才会死。但现在想想,也许她也找过本喵,只是没找到。”
“就像周晓敏找阿狸一样。”
蓝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我们攒够星尘,你转世成人,可以去找她。”
“怎么找?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转世后会有新的缘分,”蓝梦说,“如果你和她真的有未尽的羁绊,一定会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重逢。”
猫灵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相信?”
蓝梦认真点头:“我相信。”
猫灵没再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她手边蹭了蹭——虽然蹭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让蓝梦心里软软的。
窗外,夜已深。
猫灵突然坐起来,抬起爪子。
肉垫上,微光浮现。
一颗,两颗,三颗……整整四颗星尘飘起来,每一颗都闪烁着温柔的、乳白色的光。
其中一颗,隐隐透着金色。
“怎么这么多?”蓝梦惊讶,“我们这周不是没怎么出门吗?”
“本喵也不知道。”猫灵盯着那些星尘,“但这一颗……好像不是我们攒的。”
它指向那颗泛着金光的星尘。
蓝梦凑近看,发现那星尘里有个小小的影子——是只狸花猫,肚子鼓鼓的,左耳缺了一小块。
“是阿狸。”她喃喃道。
星尘轻轻飘动,里面那只猫影抬起头,朝她——或者说,朝猫灵——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谢谢你。”
然后,星尘自动融入了猫灵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