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类……”它说,“都走了?”
“都走了,”蓝梦说,“他们会受到惩罚。”
大黄狗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够。”
“什么不够?”
“惩罚不够。”大黄狗抬起头,看向那些平房,“我们受的苦,他们体会不到。那些死了的同伴……再也回不来了。”
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伤。
蓝梦鼻子一酸:“你想怎么做?”
大黄狗看向王叔被带走的方向:“那个人……他曾经是好人。他救过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治伤。但后来……他变了。”
“因为他妻子病了,需要钱。”蓝梦说。
“我知道。”大黄狗说,“他对着铁链说过很多次,我听得见。但这不是理由。他可以选择别的方式赚钱,而不是……伤害我们。”
它顿了顿,又说:“我想让他知道,我们有多疼。”
蓝梦明白了。
大黄不要复仇,它要的是……共情。
让伤害它们的人,真正理解它们的痛苦。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你要答应我,做完这件事,就放下怨气,去你该去的地方。”
大黄狗点头:“我答应。”
蓝梦走到王警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警官皱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王叔被暂时带到办公室,手铐解开了,但门外有民警守着。
蓝梦走进办公室,王叔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是……”他声音沙哑。
“我是能看见亡魂的人。”蓝梦开门见山,“大黄想见你。”
王叔脸色一白:“大黄……它还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蓝梦说,“困在那根铁链上,走不了,因为怨气太重。”
王叔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蓝梦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药水——这是她用特殊草药调制的,能暂时让人通灵。
“喝下去,”她把药水推到他面前,“你就能看见它,听见它。这是大黄最后的心愿。”
王叔看着那瓶药水,手在抖。良久,他拿起瓶子,一饮而尽。
药效很快。
他的眼睛开始聚焦在空处,然后,他看见了。
大黄狗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眼神平静。
“大黄……”王叔的声音破碎了,“对不起……对不起……”
大黄狗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按在王叔的额头上。
瞬间,王叔浑身一震。
他看见了。
不,是感受到了。
针扎进皮肤的刺痛。
手术刀割开皮肉的冰凉。
药物在血管里燃烧的灼热。
还有孤独,被关在笼子里的孤独,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的绝望。
最可怕的是希望——每次有人来喂食、换药时,心里那点卑微的希望:这次会好起来吧?这次会有人救我吧?
然后希望一次次破灭,变成更深的绝望。
王叔瘫在椅子上,浑身冷汗,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不是人类的痛苦。
那是动物无法言说、只能默默承受的痛苦。
大黄狗收回爪子。
王叔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啜泣,是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撕心裂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反复说着这句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该……我不该啊……”
大黄狗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恨,但更多的是悲哀。
“现在你知道了,”它说,“现在你知道了。”
说完,它转身,朝蓝梦点了点头。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从伤口处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那些光点飘起来,像萤火虫,在空中盘旋,然后飞向那些平房。
光点落在还活着的狗身上。
狗狗们抬起头,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它们摇摇尾巴,发出轻微的叫声,像是在告别。
然后,光点继续上升,穿过屋顶,飘向夜空。
大黄狗最后看了一眼王叔,也化作光点,消散了。
铁链哗啦一声,彻底静止。
院子里的怨气,散了。
王叔还在哭,哭得几乎晕厥。
蓝梦走出办公室,对王警官点了点头。
“都结束了。”她说。
王警官看着夜空:“那些狗……”
“去它们该去的地方了。”蓝梦轻声说,“至少,不再痛苦了。”
现场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天亮。
五只新来的狗被送去正规的动物救助站,还有十一只幸存的老狗——虽然大多残疾或重病,但至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