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会儿,”她轻声说,“再等一会儿,你们就能走了。”
乐乐朝她伸出小手,她轻轻握住——虽然握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安慰。
离开观察室,蓝梦来到三楼的第一个阵眼位置——女厕所。
阵眼在第三个隔间的天花板里。她踩在马桶上,用桃木剑撬开一块松动的天花板,手伸进去摸索。
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个小铁盒,巴掌大,锈迹斑斑。她拿下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黄符纸,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复杂的符文——是血,已经发黑了。
她把符纸撕成碎片,扔进马桶,冲水。
第一个阵眼,破。
第二个阵眼在三楼楼梯间的墙壁里。她找到那块松动的砖,撬开,里面同样是个铁盒,同样的血符。
撕毁,第二个阵眼破。
现在,只等哨声了。
蓝梦走到走廊中央,拿出哨子,深吸一口气。
猫灵已经带着几只动物上了五楼——麻雀、松鼠,还有一只身手矫健的野猫。它们虽然小,但合力应该能打破水塔里的阵眼。
老人和男人们在一楼准备好了。
护士小周在二楼。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信号。
蓝梦举起哨子,放到嘴边。
三、二、一——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医院的死寂。
下一秒,整栋楼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某种能量崩解时的震颤。墙壁开裂,天花板掉灰,地面摇晃。
蓝梦听到各处传来破碎的声音——玻璃碎裂,铁盒被砸,符纸撕裂。
七个阵眼,同时被破坏。
楼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水塔倒塌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强大的能量从楼里爆发出来,像无形的冲击波,扫过每一个角落。
蓝梦被震得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等她爬起来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
墙壁上的污渍在消退,霉斑在消失,腐朽的木板重新变得坚实,破碎的玻璃自动复原。整栋楼像是时光倒流,从废墟变回二十年前的样子——干净,整洁,明亮。
但这不是实体变化,是幻象,是结界破碎后,亡魂们最后记忆的投射。
走廊里出现了人影。
穿着病号服的孩子们,在护士的陪伴下,嬉笑着走过。医生推着药品车,挨个病房查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温暖而明媚。
蓝梦看见乐乐抱着小白猫,在走廊里蹒跚学步。一个小护士蹲下身,笑着逗他。
看见金毛犬追着一个皮球跑,孩子们围着它笑。
看见小麻雀停在窗台上,给保温箱里的小小唱歌。
看见李院长拄着拐杖,挨个病房查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看见护士小周推着药品车,轻声细语地哄哭闹的孩子。
一切都那么美好,像从未发生过悲剧。
然后,光芒开始出现。
从每个亡魂身上散发出来,温柔的白光,像晨曦,像希望。
乐乐化作光点,小白猫也化作光点,两团光缠绕在一起,升上天空。
一个接一个,婴儿和动物们都化作光点,互相依偎着,飘向窗外,飘向遥远的天空。
李院长朝蓝梦点点头,也化作光点,消散了。
护士小周朝她挥挥手,光点升腾。
最后,整栋楼只剩下蓝梦和猫灵,还有那三个疯男人——他们坐在地上,看着飘散的光点,眼神渐渐清明。
“孩子……”其中一个喃喃道,“我的孩子……走了……”
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另外两个也哭了,二十年的疯狂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蓝梦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眼泪止不住地流。
猫灵趴在她肩头,轻声说:“他们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
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楼外的阳光照进来,真正的阳光,温暖而真实。
结界破了,这栋楼终于重见天日。
蓝梦扶着那三个男人,慢慢走出医院。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儿童医院静静立在那里,红砖墙,拱形窗,屋顶上的红十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它不再阴森,不再恐怖。
它只是一栋废弃的建筑,仅此而已。
回去的路上,猫灵一直很安静。
回到占卜店,蓝梦瘫在沙发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猫灵飘到她面前,抬起爪子。
肉垫上,微光浮现。
一颗,两颗,三颗……整整七颗星尘飘起来,每一颗都散发着乳白色的、无比纯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