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生疏,但极其认真。拳头压下去,手腕转动,抬起,再压。面团在掌心变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揉得很用力,额头很快渗出细汗,但他没停,只是偶尔用胳膊擦一下。
林三酒掏出感应器,开启录音模式,贴在窗框缝隙。
面团摔打的声音、呼吸声、偶尔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全部录下。
半小时后,第一批包子蒸好。陈工打开蒸笼,白汽腾起,模糊了他的脸。他用夹子把包子夹进塑料袋,封好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然后他脱下围裙,仔细折好,挂在墙面的钩子上。
出门,拉下卷帘门,锁好。
把两袋包子放在台阶最上一级,并排放,袋子口朝同一个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要走。
忽然停住。
回头看向店铺招牌。“早餐铺”,红底白边,边角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风吹过,遮阳棚的帆布“哗啦”响了一声。
陈工盯着招牌,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林三酒读出了口型:
“我是不是……本来该在这里工作?”
没人回答。
风继续吹,卷起地上一片落叶,贴着地面滑行,撞到台阶停下。
陈工站了五秒,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拖鞋擦过地面,“沙沙”声渐远。
林三酒收回感应器,放进兜里。
他转身走向地铁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未知号码
“包裹已送达。签收人:梦中之他。”
……是眠叔。
只有他会用这种格式发消息。
林三酒没回复,把手机屏幕朝下塞回口袋。
他知道,此刻的陈工应该正在梦里。梦见雨声,梦见有人为他撑伞,梦见一个女人在路灯下笑着点头,雨水打湿她的刘海,她用手背去擦,戒指在路灯下反光。
醒来后,他会忘记梦的内容。
但心里会空一块。
会有种“刚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忘了”的怅然。
这就够了。
对现在的陈工来说,这种“怅然”,可能是唯一还能证明他曾经活过的感觉。
第三天·清晨六点十九分
林三酒站在街对面报刊亭旁,手里拿着新的记录本。本子封面是黑色的,内页空白,他刚买,还没写几个字。
陈工和李静一起走进店里。
还是那个角落位置。李静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些。她从包里拿出保温盒,打开,里面是剥好的水煮蛋,两个,蛋白完整。
“你昨晚没睡好。”她把蛋放进陈工碗里,“多吃点蛋白。”
陈工看着她剥蛋的动作……手指捏着蛋壳,轻轻敲裂,一点点剥开,蛋清光滑完整,蛋黄圆润。他看了很久,突然说:
“你以前经常给我剥鸡蛋。”
“嗯。”李静点头,没抬眼,“你不喜欢自己剥,说总剥碎。”
“我知道。”陈工说,“但我现在才知道……是因为你剥得比我好。”
他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咀嚼时,目光落在桌面上,盯着木纹的走向,像在寻找什么答案。
过了很久,他咽下,开口: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李静抬起头……
“梦见下雨。”陈工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你在街上走,没打伞。我跑过去,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你头上。你抬头看我,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茫然。
“可我记得……求婚那天,明明是晴天。”
李静的手停在半空,眼中亮起了光。
她慢慢放下筷子,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看着陈工,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那天……其实是下雨的。”
陈工眼中迷惑,陷入沉思。
“你单膝跪地的时候,雨刚开始下。你把戒指盒举在头顶,西装全湿了,头发在滴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说……”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与陈工对视。
“你说,只要你不冷,我就不会化。”
陈工盯着她。
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又像是第一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屏住半秒,喉结滚动。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婚戒还在。铂金素圈,内侧刻字:
陈&李··forever
他转动戒指,转到刻字朝上,拇指抚过那些凹凸的笔画。
一遍,两遍。
没说话。
林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