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勇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刚系上的兽骨绳,对着族长微微躬身拱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分寸:“族长厚爱,桑某心领了。只是这件事,恕桑某不能应允。”
这话一出,旁边的大酋帅瞬间涨红了脸,前几日的鲁莽悔恨,瞬间被外敌压境的焦灼与被拒绝的怒意冲得翻涌上来。他猛地踏前一步,铁塔般的身子往桑小勇面前一挡,攥得拳头咯咯作响,粗声粗气地怒喝:“桑小勇!你什么意思?!我族待你不薄,阿蛮豁出脸面请你入寨,全族上下敬你为上宾,今天的纷争也是因你而起,险些酿成械斗,如今部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竟要袖手旁观?!”
“住口!”族长厉声喝止,锐利的目光狠狠剜向大酋帅,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里轮得到你放肆?桑公子于我族有恩,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岂容你这般出言无状?!”
大酋帅被训得身子一僵,满脸的怒意僵在脸上,又羞又急,却不敢违逆族长的命令,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狠狠攥了攥拳,不甘心地别过头去。
“你先出去,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族长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族长……”大酋帅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族长冰冷的眼神,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对着族长躬身行了一礼,又狠狠瞪了桑小勇一眼,掀着兽皮门帘大步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门外的风雪,也把堂内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族长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桑小勇的目光里,满是歉意与恳切,再无半分当众下令时的威严:“桑公子,让你见笑了。我知道,这件事本就与你毫无干系,你本是途经此地,施恩于我族,反倒受了无妄之灾,陷入纷争,如今我又拿这等关乎全族生死的事来麻烦你,实在是强人所难,是我苛求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可我不得不开这个口。寨里的人,熊大稳则稳矣,却少了变通,镇得住族内,却未必能劝得动外敌;熊二心思全在权位上,不堪大用;族里的猎手、长老,要么只懂挥矛搏杀,要么只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放眼全族,唯有公子你,身手卓绝,心思缜密,更心怀公义,不偏不倚。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担下这件事,能帮全族近千口人,渡过这场灭顶之灾。”
桑小勇微微垂眸,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光,轻声道:“族长误会了。我并非不念贵族的相待之情,更不是贪生怕死,不愿出手。只是入寨这三日,我见得最多的,不是凶兽噬人,不是外敌窥伺,是同族相残,兄弟阋墙,是为了权位私怨,便可以不顾全族安危,挑动内乱,刀兵相向。”
他抬眼看向族长,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更带着墨者刻入骨髓的坚守:“我师承墨家,一生奉守兼爱非攻之道,入山救阿蛮,入寨修寨防,皆是想护佑族人少受苦难,少添伤亡。可我实在不愿,再卷入部落间的杀伐争端,今日为了护有熊氏去探听虚实,明日便可能要看着三个部落的族人,为了地盘、粮食,血溅荒原,死的都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更违背我为人处世的准则。”
族长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不满,反倒带着几分了然与释然,他缓缓摇了摇头,看着桑小勇道:“桑公子误会了。我请你出手,从来不是要你去帮我有熊氏打探军情,更不是要你帮着我们,去和有鱼氏、有羊氏厮杀争斗。”
桑小勇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族长,眼底露出几分疑惑。
“我想请你帮的,不是打赢这场仗,是化解这场仇。”族长的声音放得更缓,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心意,“公子有所不知,数百年前,有熊氏、有鱼氏、有羊氏,本就是同出一脉的一家人。我们的先祖结伴而行,一同迁徙,来到这太行山上,定居繁衍,不料六十年前遇上百年不遇的大寒冰期,先祖的部落存粮耗尽,猎物绝迹,实在撑不下去了,才不得已分成三支,带着族人往不同的方向迁徙,各自找活路。”
他的目光望向石屋深处,仿佛穿过了百年的风雪,看见了当年的光景:“我这一脉,占了这处河谷谷地,成了有熊氏;二先祖的后人,往东边的水泽去了,成了如今的有鱼氏;三先祖的后人,往南边的山地去了,便是有羊氏。当年分开,是为了让族人能活下去,可谁能想到,数百年过去,三支后人守着各自的地盘,反倒因为一口水、一片猎场、几亩耕地,摩擦不断,血仇越积越深,从同根生的兄弟,变成了拔刀相向的仇人,如今更是到了要联手灭族、你死我活的地步。”
说到这里,族长重重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与痛惜:“我当了三十多年的族长,看着三部落的人,为了抢猎场死在山林里,为了争水源死在河谷边,心里就像被刀扎一样。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个法子,从根子上化解这份仇怨,让三家人重新坐在一起,不用再互相提防,不用再同族相残,可一直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