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前的嫩草尽数枯败,遍地堆着白森森的骷髅与骸骨,一眼望不到头。崖壁的根部,有人筋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干得发亮,像银丝一般晃眼;整条路上的石头上,烂成泥的血肉混着泥土,那股腥臭劲儿,光是看一眼都让人触目惊心。
骷髅堆得像小山,骸骨铺得像密林,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断手断脚的人体残骸,翻倒在地的,皆是被开膛破腹的躯骸。人的头发粘在一起,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毡片,枯朽的骨头烂在泥里,和尘土混作一团,辨不出模样。更让人揪心的是,三尺孩童的碎骨,随意散落在兽毛与狼粪之中;壮硕猎手的残躯,被生生钉在苍松古树上,风吹过,便轻轻晃荡。有人手里还紧紧攥着磨尖的石矛,指节泛白,想来死前还凝着与猛兽相搏的怒火;有人身侧落着编好的采药篮,篮里的草药散了一地,魂魄消散时,该还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惶。
路上的血迹层层叠叠,年头久的结了黑褐色的硬痂,踩上去黏腻发滑;刚流的还带着余温,顺着石头的纹路慢慢晕开。四下里静得可怕,连半点儿人声都没有,唯有各种凶兽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秃鹫呱呱地聒噪着,争相啄食尸骸上的残肉,尖喙碰着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鬣狗低低地呜咽着,拖着林边的枯骨往暗处走;斑斓的大蟒盘在尸堆上,吐着分叉的信子,信子扫过骸骨,带着冰冷的寒意;凶狠的锯齿虎伏在骸骨旁,磨着尖利的牙齿,虎目眈眈地盯着谷口的动静。谷前谷后的泥土里,全是洞熊踩下的硕大脚印;树上崖边的树皮与石头上,都留着恶雕抓过的深深爪痕。
谁能想到,方才那青山环抱的世外仙居,此刻竟成了猛兽盘踞的杀生之地,成了血肉模糊的埋人坑。桑小勇闯荡江湖多年,斩过凶猛凶兽,斗过江洋大盗,见惯了刀光剑影与血雨腥风,可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心头怒火翻涌,眉头拧成一团,一股凛冽的杀气从周身慢慢漫了出来。
旁边的阿蛮早已珠泪滚滚,浑身抖得似风中秋叶,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哽咽着道:“天神大人…… 您都看见了…… 这些年,我们族里,月月都有族人被这些恶物害了性命…… 上月洞熊闯寨,一夜就没了十七口,连护着我们的老祭祀,都没能留下全尸…… 我们实在是……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桑小勇将手中枯枝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尽皆泛白,沉声道:“阿蛮莫怕。有我在此,定叫这些孽畜血债血偿,再不敢伤你族人!”